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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低头凑近看了看。

入口创面的形态并不平整,边缘有锯齿,周围留有弹片崩进皮肉的瘢痕。

苏悦没有再问是哪次任务,也没有问开枪的人是谁。

只是又沾了一层灵泉水,继续按。

屋子里只有苏悦的呼吸声,还有指尖摩擦皮肤的声响。

“苏悦。”

“嗯。”

“你的手很暖。”

苏悦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

“闭嘴,别动。还有两分钟。”

陆寒霆没再说话。

两分钟后,苏悦收手。

疤痕表面的增生组织已经软化,颜色变成了接近正常肤色的浅褐。

再做两次就能恢复。

“好了。”

苏悦站起来。

陆寒霆转过身。

没有穿衣服,坐在床沿,仰头看苏悦。

灯光照在陆寒霆脸上,颧骨的阴影落在嘴角边。

“谢谢。”

苏悦垂眼看陆寒霆。

陆寒霆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谢什么。”

苏悦偏头避开陆寒霆的目光,弯腰去端搪瓷盆。

手腕被攥住了。

陆寒霆拉了一下,苏悦没站稳,往前倾了半步。

搪瓷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拉近。

苏悦能闻到陆寒霆身上的皂角味。

“松手。水要洒了。”

陆寒霆没松手。

用另一只手把搪瓷盆接过去放在地上。

随后陆寒霆重新握住苏悦的手腕,把苏悦往身前拽了半寸。

“陆寒霆。”

“嗯。”

“你在干嘛。”

“看你。”

苏悦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陷入安静。

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铁蛋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苏悦立刻抽回手,退了一步。

陆寒霆闭了一下眼,拿起衣服套上,起身去开门。

赵刚站在门口。

赵刚的表情有些为难。

“大队长,招待所那边来了个女同志,登记的名字叫苏娇。她跟前台说——”

赵刚搓了搓裤缝。

“她说她是嫂子的亲妹妹。明天要来家属院认亲。”

赵刚走后,苏悦坐在桌边把玩那支铅笔,转了三圈。

“她选明天来,不选今天。”

“白天来,人多。她要的是观众。”

白晓琴的路数她猜得到——让苏娇当众认亲,最好闹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一旦“亲妹妹”这个身份坐实,后面要查胎记、要翻旧账,就有了“合理”的切入口。

“你打算怎么应对?”

陆寒霆问。

苏悦放下铅笔。

“认。”

陆寒霆挑了一下眉。

“她来认亲,我就认。”

苏悦说,“苏娇确实是原身的妹妹。户籍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没有理由不认。”

“胎记呢?”

“她如果提胎记,我就让她提。”

苏悦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手术记录。

“一个妹妹,跟姐姐分别了大半年,见面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抱,而是要验姐姐身上的胎记——你觉得围观的军嫂们会怎么看她?”

陆寒霆沉默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满意。

“你比我想的还狠。”

“我是外科医生。下刀从来不犹豫。”

陆寒霆走到桌边,把椅子拉过来坐在苏悦对面。

“还有一件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赵刚查到了。昨晚往黑鹰军装口袋里塞纸条的人是后勤处的勤务兵小孙。他交代了——纸条是钱德厚办公室的人让他带进去的。给了他两包大前门。”

“两包烟就卖了。”

苏悦说。

“人已经被黑鹰带走谈话了。不会再漏消息。”

苏悦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上面是赵刚写的简要调查记录。

她把纸折好还给陆寒霆。

“钱德厚不会只有这一手棋。苏娇来认亲是明面,暗里一定还有别的准备。”

“我知道。”

陆寒霆把纸收好。

“所以明天我不去训练场。”

苏悦看他。

“请什么假?”

“不请假。明天上午的课目是室内战术讲解,搬到家属院门口的空地上讲。”

苏悦噎了一下,说:“行”

特种大队大队长把战术课搬到自家门口来上。

这理由硬得像他的拳头。

夜里十点。

灯灭了。

苏悦躺在床上这边,陆寒霆躺在外侧。

铁蛋趴在床尾,尾巴搭在陆寒霆的脚踝上。

军区家属院的铁架床比陆家村的火炕窄。

一米二的宽度,躺两个人刚刚好——前提是两个人都别乱动。

苏悦背对着陆寒霆。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从身后传过来,隔着两层衣服,依然明确。

“睡不着?”

陆寒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在想明天的事。”

“别想了。”

“想不了那么快停。”

安静了几秒。

然后被子被从后面拽了一下。

陆寒霆的手臂从苏悦腰侧伸过来,整条胳膊箍在她的腰上。

苏悦僵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物理方式帮你停止想事情。”

苏悦被他箍着,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心跳声从后方传进耳朵里,沉稳、规律、有力。

像一台校准过的节拍器。

苏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你心率六十二。”

她闭着眼睛说。

“嗯。”

“正常人安静状态下心率在六十到一百之间。你偏低。说明心肌功能不错。”

“……你现在还在用医生的方式跟我说话。”

“职业习惯。”

陆寒霆收紧了一点。

“改改。”

苏悦没再出声。

她闭上眼。

男人手臂的重量和温度沿着腰侧包裹上来,刚好不紧不松,让人安心。

苏悦在心率六十二的节拍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苏悦六点起床。

洗脸、扎头发、换上白大褂。

今天上午她在医院有两个病人要查房,下午才是可能的“认亲大戏”——苏娇要来,大概率挑人多的时间段。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陆寒霆已经在院子里做俯卧撑了。

标准军事俯卧撑。

胸口贴地、双臂撑起、腰背成一条线。

他的速度不快,每一个都做到位。

铁蛋蹲在旁边看,尾巴一摇一摇的。

“早饭在锅里。”

苏悦说,“杂粮粥和咸菜。”

“几点回来?”

“中午。下午我不去医院了。”

陆寒霆撑在地面上看了她一眼。

“好。”

苏悦骑着赵刚借来的二八大杠出了家属院。

军区总医院在大院北面,骑车七分钟。

查房很顺利。

两个术后病人恢复良好——一个是阑尾术后第三天,切口甲级愈合;另一个是上周手术的主动脉夹层患者老赵,生命体征平稳,人工血管吻合口没有渗漏,肾功能指标在持续好转。

王世昌查完房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叫住苏悦。

“苏大夫,缝合线的事有着落了。”

苏悦停下脚步。

“今天早上后勤处副处长突然批了调拨单。七号丝线和四号肠线一次拨了三个月的量。”

苏悦没有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突然批了?”

王世昌压低声音:“听说是昨天军区首长办公会上,参谋长点了一句——说特种大队训练强度大,外科耗材必须优先保障。后勤处当场表了态。”

苏悦想了想。

参谋长那边她没有打过交道。

是陆寒霆。

他没有跟她说这件事。

苏悦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今天的工作笔记。

写了两行,笔尖停了。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圆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脸很年轻。

十七八岁的皮肤,眉目清秀,但眼神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苏娇认识原身的脸。

如果苏娇今天真的来——她会看出什么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