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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库在军区后院最西侧,

灰墙,铁门,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灯,风一吹,灯影在地上晃,

这里存着牺牲战士遗物、损毁武器、旧通讯件,

活人很少来,

死人却一直在等一个交代,

陆寒霆带人到时,库房门锁完好,

值班员揉着眼睛,“陆团长?今晚没接到调档通知,”

陆寒霆亮出命令,“开外门,不开内柜,”

值班员立刻清醒,“是,”

铁门推开,一股霉纸和机油混着的气味涌出来,

苏悦戴上手套,先看门轴,再看锁孔,

“外锁没撬,内柜可能有备用钥匙,”

赵刚低声,“胡胜利有权限?”

“副科长,能拿钥匙,不能半夜拿,”陆寒霆道,

黑鹰从后窗回来,“窗台有新泥,脚印朝内,里面有人,”

陆寒霆抬手,

两队人分左右包抄,

库房深处忽然传来轻微金属声,

咔哒,

像柜门被拉开,

陆寒霆一脚踹开内门,“别动!”

手电光齐刷刷打过去,

胡胜利站在第三排铁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档案袋,脸色惨白,

旁边还有一个穿值勤服的人,正往铁盆里倒煤油,

铁盆里已经放着几份旧纸,

赵刚扑上去,一脚踢翻煤油瓶,“我看你敢烧!”

值勤服男人要跑,被黑鹰按在柜上,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胡胜利勉强稳住,“陆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奉命整理旧档,”

陆寒霆走过去,拿过档案袋,

封皮上写着,七一九任务原始通讯底稿,

“谁的命?”

胡胜利咽了咽口水,“后勤例行清查,”

苏悦站在一旁,拿起封蜡碎屑看了看,“例行清查用半夜?用煤油?用没有登记的副钥匙?”

胡胜利看向她,“苏医生,这里是军区档案,你一个医生插什么话?”

苏悦把封蜡碎屑放进纸袋,“这句话林曼也说过,后来她被押走了,建议你换一句,”

赵刚没忍住笑出声,

胡胜利脸色更难看,“陆团长,我知道你因为战友牺牲心里有结,可你不能为了翻旧案,随便栽赃后勤干部,”

陆寒霆没说话,打开档案袋,

里面有通讯底稿、行动图、遗物登记册,

苏悦翻到遗物登记册,周建国那一栏,军牌状态写着,在库,

登记时间,七年前,

最近一次复核,三个月前,

复核人,胡胜利,

她把周小山带来的军牌放在登记册旁,“在库?”

胡胜利额头冒汗,“可能登记疏漏,”

苏悦拿出紫光灯一扫,军牌边缘的黑油泥发出暗暗荧光,

“这油泥和你们后勤修械库三号机油一致,我白天让人取样比过,三个月内才沾上,”

胡胜利强撑,“一块军牌说明不了什么,”

陆寒霆抬眼,“那通讯底稿呢?”

他抽出最底下那页,纸边有撕裂痕迹,

原始命令上写着,七一九任务路线由临时情报员提供,行动前二十分钟更改进山口,

另一张被夹住的复写纸上,赫然有一行备注,

情报来源,白家驻省联络员,代号白鸽,

赵刚眼睛红了,“白鸽是谁?”

胡胜利忽然扑过来抢纸,

陆寒霆反手扣住他,把人压在铁柜上,

“急了?”

胡胜利挣扎,“这是伪造!陆寒霆,你为了洗自己,连死人档案都敢造!”

门口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那我呢?”

周小山被王世昌扶着走进来,脸色还白,眼神却稳了些,

他指着胡胜利,“是你,在北站给我车票,你说白叔叔会帮我,”

胡胜利脸色骤变,“我不认识你,”

周小山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让我背的话,我都留着,”

纸上是几句铅笔字,

陆寒霆抢战功,

周建国死前骂他,

找苏悦下手,陆寒霆会更痛,

最后一行,写着,白公馆后巷,胡叔接,

赵刚气得一拳砸在柜上,“你们让孩子背这种东西?”

胡胜利闭死嘴,

苏悦走上前,“你现在只有一条路,交代白鸽是谁,”

胡胜利冷笑,“苏医生,你很聪明,可你不懂军区的水,有些名字说出来,大家都活不了,”

苏悦把那份通讯底稿收好,“你错了,有些名字不说出来,死人白死,活人继续被杀,”

她把底稿递给陆寒霆,“这已经不是你的私仇,是七一九任务泄密案,是战损库篡改案,这是渗透军需后勤的铁证,”

陆寒霆接过,声音冷得像铁,“从今晚开始,战损库封库,后勤部全员审查,胡胜利停职扣押,”

胡胜利终于慌了,“你没这个权限!”

门外,陈远山的声音传来,“他没有,我有,”

所有人立正,

陈远山披着军大衣走进来,身后跟着秦处长和保卫处干部,

秦处长推了推眼镜,看着满地煤油和旧档案,“我本来来查药物推广,没想到还能看一场后勤大戏,”

陈远山拿起通讯底稿,手背青筋凸起,

“七年前,我签过追查令,后来有人告诉我,证据不足,线索断了,”

他看向胡胜利,“原来断在你手里,”

胡胜利腿软了一下,“首长,我冤枉,”

陈远山一脚踢开煤油盆,“你要烧的不是纸,是三连一班的命!”

库房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周小山忽然跪下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首长,我错了,我被他们骗了,我还想害陆叔和苏医生,”

陆寒霆伸手把他拽起来,“站着,你爹没跪着死,”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声音放缓,“你爹是烈士,你也是烈士家属,错了就改,别让白家利用你第二次。”

周小山用袖子抹脸,“我指认,我知道北站修鞋摊,还有白公馆后巷,有人给我吃的,教我说话,”

秦处长立刻对身边人道:“记录,”

胡胜利忽然笑了,“你们抓我也没用,白鸽早就飞了,从不留下尾巴,”

苏悦看着他,“尾巴不是留下的,是被踩住的,”

她从铁柜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汇款回执,

胡胜利脸色变了,

苏悦把回执展开,“你刚才抢底稿时,手先碰柜夹层,说明那里有你更怕的东西,”

赵刚瞪大眼,“嫂子,你这眼睛是鹰眼吧?”

黑鹰冷冷看他,

赵刚赶紧补,“另一个鹰,尊称,”

回执上写着一笔亲属借款,收款人胡胜利妻弟,

日期,正是周小山抵达省城前一天,

秦处长把回执收走,“这条线,我带回京城查,”

胡胜利彻底瘫了,

陆寒霆看向战损库最里面的铁柜,

那里贴着七一九任务编号,

他走过去,缓缓拉开柜门,

里面有破表,有半截钢笔,有带血的袖章,

最上面一个袋子写着,周建国,

陆寒霆把袋子取出来,交给周小山,

周小山双手接过,像接一座山,

袋子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建国蹲在营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孩子咧着嘴,牙还没长齐,

周小山看着照片,哭得弯下腰,

陆寒霆站在他旁边,眼眶发红,却没掉泪,

苏悦转身,看向库房外的夜色,

这局破了,

半小时后,白公馆人去楼空,

桌上只剩一盏没喝完的茶,

茶杯底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旧债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