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立刻俯身,连声音都不敢放重。
“悦悦,醒了吗?”
苏悦眼皮沉得厉害,睁开眼时,先看见陆寒霆通红的眼眶。
她愣了两秒,嗓子干得发哑。
“你哭什么,我死不了吧?”
陆寒霆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喉咙发紧。
“别胡说。”
苏悦看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我真查出什么毛病了?”
陆寒霆低头贴住她的额角,手臂把她整个人拢住,却不敢用力压她。
“没有毛病,你怀孕了,方主任说一个半月。”
苏悦的眼睛一下睁大,半晌没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腹,又抬眼看陆寒霆,平日里冷静的眸子难得有些茫然。
“怀孕?”
方主任端着葡萄糖水走过来,语气温和了许多。
“是怀孕,苏同志,你身体透支太厉害,以后不能这么拼了。”
苏悦抿了抿唇,许久才低声道:“难怪这几天胃里总翻腾,我还以为是没睡够闹的。”
陆寒霆眼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你还敢说。”
苏悦看着他红成那样的眼睛,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陆寒霆,你真哭了?”
陆寒霆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侧,声音低哑。
“我吓疯了。”
苏悦指尖微顿,心口被这句话烫得发软。
门外几个护士早就听见消息,眼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赵刚更是傻站半天,突然咧开嘴,压着嗓子说。
“副师长,嫂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陆寒霆回头看他,眼底还湿着,神情却冷得吓人。
“出去守着,谁再敢叫她加班,我先找谁算账。”
赵刚立刻挺直腰背。
“是!我保证连只苍蝇都不让它飞进来吵嫂子。”
苏悦无力地闭了闭眼,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救过太多人,也从死亡边上把陆寒霆抢回来过,可此刻听见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心里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慌。
上辈子她孤身一人走到最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老天竟真给了她一个孩子。
陆寒霆看出她的情绪,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别怕,有我。”
苏悦睁眼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她惯有的锋利。
“我不是怕,我是在想,这孩子要是随你脾气,以后怕是不好管。”
陆寒霆眼眶仍红着,却被她这句话弄得低笑出声。
“随你也不好管。”
方主任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叮嘱。
“你们俩先别斗嘴,今晚住院观察,明早指标稳了再回去。”
陆寒霆立刻点头。
“住,住多久都行。”
苏悦皱眉想反对,陆寒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声威胁。
“你要是敢说不住,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苏悦盯着他红透的眼角,半晌无言,最终把脸偏到一边。
“陆副师长,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陆寒霆不觉得丢人,他低头守着她和孩子,心里那片被枪火和死人堆磨硬的地方,彻底软成一团。
这一夜,军区医院急诊室的灯亮到后半夜,陆寒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掌心始终护在苏悦手背上。
苏悦被陆寒霆接回一号大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吉普车刚停在小洋楼门口,陆寒霆就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伸手把她抱了下来。
苏悦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警告。
“陆寒霆,我只是怀孕,不是腿断了。”
陆寒霆抱着她往屋里走,连脚步都放得很稳。
“你昨晚晕了,我现在不信你的判断。”
苏悦被他这句话噎住,抬手想拧他腰,却被他轻轻按住。
“方主任说了,不能乱使劲。”
“我拧你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陆寒霆低头看她,眼圈还有点昨夜没退干净的红。
“你一生气,我就害怕。”
苏悦所有火气卡在喉咙里,骂也不是,不骂也憋得慌。
进屋后,陆寒霆把她放到沙发上,转身就从写字桌抽屉里摸出钢笔和稿纸。
苏悦看着他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你写什么?”
陆寒霆头也不抬。
“家规。”
“你再说一遍?”
陆寒霆笔尖一顿,改口很快。
“孕妇保护条例。”
苏悦冷笑,“你还挺会起名。”
陆寒霆写了足足三页纸,字迹刚硬得能把纸背压出印子。
第一条,苏悦不准下厨,第二条,苏悦不准提重物,第三条,苏悦不准熬夜看病例。
后面还有喝水必须温热、出门必须有人陪、情绪过激时陆寒霆有权强制抱回房间等荒唐内容。
苏悦一条条看完,眼神越来越危险。
“陆寒霆,你这是保护我,还是关押我?”
陆寒霆把纸贴在墙上,动作利落得过分。
“保护。”
苏悦抄起桌上的枕巾砸过去。
“你把第十三条念一遍。”
陆寒霆接住枕巾,神色不变地念。
“禁止苏悦同志未经批准接触手术刀、缝合针、解剖图及超过二十页的病历材料。”
苏悦气笑了。
“你怎么不把我眼睛也蒙上?”
陆寒霆看着她,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
“你要是再晕在我怀里一次,我可能真会疯。”
苏悦到嘴边的狠话被堵住,胸口又闷又软。
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治住她,一句示弱,比十道命令都管用。
午后,赵刚来送军区文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炖鸡汤的香味。
他探头一看,堂堂陆副师长腰上系着围裙,正坐在小桌前给苏悦剥核桃。
苏悦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边摆着搪瓷缸里的温水、几颗红枣、切好的苹果和一本被没收到只剩封皮的病历册。
赵刚的表情一瞬间精彩得很。
陆寒霆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去。
“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