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霍耀祖拿着那支安瓿瓶坐上了最早一班飞回香港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亮,霍家的车在停机坪等着,直接把他拉到了大宅。
英国医生在病房里接过那支瓶子的时候,表情充满了疑虑,但霍耀祖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只说了一个字:打。
药液推进静脉之后不到三个小时,霍老爷子的血氧开始往上走,心率从每分钟四十出头慢慢爬升到了六十以上,那台一直尖叫的监护仪终于安静下来了。
六个小时后,霍老爷子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病床上,目光混浊而疲惫,嘴唇翕动了几下,管家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清两个字:“代价。”
霍耀祖跪在床边,低着头把那份协议书的内容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
老爷子闭上眼睛,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到了枕头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以后霍家的人,见了那个女人,绕道走。”
转眼间到了腊月下旬,苏悦的月子坐满了。
方主任最后一次上门查完产后恢复的情况,收起听诊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苏悦的气色红润得不像一个刚生完双胞胎还不到两个月的产妇,腰身恢复得极好,皮肤比怀孕之前还要白净通透。
“你这个体质我真是没法用医学解释。”
方主任摇了摇头,合上药箱,“行了,各项指标都正常,解禁。”
陆寒霆站在旁边,听到“解禁”两个字之后表情松动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弧度。
苏悦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摇篮边上看了看两个孩子。
大宝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小宝窝在旁边啃自己的拳头。
两个小家伙长得圆滚滚的,白胖可爱。
大宝的眉眼已经能看出陆寒霆的轮廓了,小宝的嘴巴和下巴则跟苏悦一模一样。
苏悦戳了戳大宝的脸蛋,大宝立刻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陆家小洋楼里面难得的热闹,赵刚从外面买了鞭炮回来,说是大院里其他人家送的,要给龙凤胎庆贺。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小洋楼门口。
顾明珍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绸缎的包袱,后面的警卫员抱着两个用红布包好的大礼盒。
陆寒霆迎出来,顾明珍摆了摆手让他别客气,径直走进了屋子。
苏悦坐在沙发上喝水,看到顾明珍进来刚要起身,就被顾明珍按住了肩膀。
“坐着,别动。”
顾明珍把红绸包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副纯金的小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我们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给两个孩子的。”
苏悦看了陆寒霆一眼,伸手接过来:“谢谢您。”
顾明珍坐下来,喝了一口赵刚端来的热茶,然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大红请柬放在茶几上。
“这才是今天来的正事。”
苏悦把请柬拿起来翻开,里面是大首长亲笔批示的八个字:龙凤呈祥,满月同贺。
“首长发话了,要在京城饭店给你们家这两个小祖宗办满月宴,全军区师级以上的干部都请了,规格比照首长家的孙辈。”
苏悦合上请柬,挑了一下眉。
这个规格,等于是把陆家在整个京城高干圈里的位置再往上抬了一截。
陆寒霆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
顾明珍喝完茶站起来,走之前又看了苏悦一眼:“对了,满月宴那天你打扮打扮,别委屈了自己。”
苏悦点了头。
傍晚的时候,陆寒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纸盒放在苏悦面前。
苏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叠得整齐的高级毛呢外套,深青色的暗花料子,领口和袖口做了精致的包边,裁剪修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什么时候弄的?”
苏悦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月子里让赵刚去量的尺寸。”
陆寒霆靠在门框上,视线从外套上滑到苏悦的腰线上,停了一下,“前天才拿回来的。”
苏悦抱着衣服去了里屋试穿,出来的时候陆寒霆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深青色的毛呢料子贴合着她的身形,衬得肌肤白得像雪,腰身纤细,曲线流畅,整个人像一支从瓷瓶里抽出来的寒梅。
陆寒霆走过来,手指搭上她的后颈替她整了一下领口的扣子,指腹擦过颈侧皮肤的时候微顿了一下。
“好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苏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好看?”
陆寒霆垂下眼睛看着她,没有接话,但手指从她的领口滑到了肩头,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苏悦拍开他的手:“月子刚出,方主任说了还不行。”
陆寒霆的手收了回去,嗓子眼里闷出一个极低的声音,退后一步坐到了椅子上。
苏悦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穿衣镜整理衣服的下摆,镜子里她的耳根染了一层极淡的红。
同一时刻,京城西区一处独门独院的四合院里,一位五十岁上下的政委夫人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翻看一份请柬。
正是大首长为陆家龙凤胎下发的满月宴邀请函。
她把请柬往桌上重重一扔,嘴角牵出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一个乡下来的替嫁丫头,生了两个孩子,竟然真有脸在京城饭店办宴席?”
她身边的勤务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政委夫人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套陈旧的银制儿童餐具。
那是她婆婆过世时留下的丧期旧物,按规矩这种东西是带着阴气的,绝不能送给新生儿。
她拿起那套餐具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暗光。
“备一份贺礼。”
她转头盯着勤务员,声音透着冷意,“用最喜庆的红绸给我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