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吉普车冲出一号大院时,清晨的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苏悦手里的病症记录哗啦作响。
陆寒霆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按着急救箱,另一只手挡在她膝前,生怕车身颠簸撞到她刚恢复不久的身体。
苏悦没有看他,只把小林递来的记录翻到第三页,指尖停在发病时间那一栏,眉眼一点点冷了下去。
赵刚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嗓子发紧地问:“嫂子,情况很不对?”
“凌晨三点第一批人倒下,六点已经一百一十七人高热昏迷,潜伏期短到不讲道理,烈性传染病也没有这么齐整的发作点。”
小林坐在另一辆车里,隔着车窗还在往这边看,脸上的慌没有散,显然也知道这次不是普通事故。
陆寒霆的视线落在记录上,声音沉得发冷:“你的意思,有人动了厂里的东西?”
苏悦合上记录,手背青筋微微绷起:“食物,水源,或者集中接触的粉尘,三样里面一定有一处出问题。”
赵刚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西郊土路上震得发响,轮胎碾过泥坑,泥点子甩满了车门。
陆寒霆侧身护住苏悦的肩,薄唇抿紧,眼底压着一层森冷的怒意。
“陈立国分管的厂子,偏偏在他账目要被查的时候出事,他最好祈祷这事跟他没关系。”
苏悦抬眼看他,语气很平:“他若真敢拿上百名工人的命做账本的遮羞布,你就不用祈祷了。”
陆寒霆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车厢昏暗处撞上,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杀气。
西郊绝密兵工厂坐落在山坳里,外墙高而厚,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两座岗楼上站满了持枪哨兵。
车队刚到大门前,厚重铁门没有开启,反倒从门内冲出十几个保卫干事,端着枪拦住去路。
领头的保卫科长四十来岁,肩章规整,脸却绷得过分,眼神在苏悦身上一扫,立刻把下巴抬高。
“厂区已封锁,未接到陈副军长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防止瘟疫外泄,请立即退到警戒线外。”
赵刚跳下车,抬手亮出大首长签发的紧急调令,声音当场压了过去:“看清楚大首长的红头批示!军情十万火急,耽误了救援你们长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保卫科长只瞥了一眼,伸手就把调令推回去:“我只听分管领导陈副军长的命令,其他命令需要核验流程。”
苏悦从车里下来,深青色毛呢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色因连日劳累泛着冷白,眼神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里面三名重症已经呼吸衰竭前兆,你在这里跟我谈流程,是想等他们全死干净吗?”
保卫科长咬住牙,强撑着说:“苏顾问,正因为里面可能是瘟疫,才不能让你随便进去,你刚出月子,出了问题谁担责?”
陆寒霆关上车门,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慢慢走到保卫科长面前。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直接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保卫科长眉心。
保卫科长的脸皮剧烈抽动,额角冷汗顺着鬓边滚下来,却还想把陈副军长的名头搬出来压人。
“陆副师长,你这是违抗封锁规定,陈副军长追究下来,你承担不起!”
陆寒霆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眼神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我数三声,开门,或者我打穿你的腿,再让人从你身上踩过去。”
周围保卫干事全僵住了,枪口下意识抬起,又被赵刚带来的警卫战士直接顶住胸口。
赵刚一脚踹翻最近的保卫干事,夺下对方手里的钥匙,厉声吼道:“接管大门防务,谁敢拦救援,按叛乱处置!”
陆寒霆大拇指一拨,“咔哒”一声压下击锤:“一。”
连二和三都没数,保卫科长的膝盖当场软了半截,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开门。”
沉重铁门被警卫战士从两侧推开,门轴发出刺耳声响,厂区里的药水味、汗臭味和恐惧气息一股脑涌了出来。
苏悦提着急救箱越过保卫科长,经过他身边时停了半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最好盼着这里面还来得及救。”
临时医务室设在厂区礼堂,门口堆着浸湿的毛巾和搪瓷盆,地上有被拖拽过的水痕和呕吐物痕迹。
苏悦刚踏进去,里面的场景让赵刚这个见惯战场的人都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上百名工人横七竖八躺在草垫和门板上,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高热烧得皮肤发红。
有人抽搐着咬破舌头,有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喘鸣,空气里全是压抑的呻吟声。
角落里三名重症被单独放在木板床上,眼球上翻,嘴角吐着白沫,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厂医缩在药柜旁,手里还攥着一支体温计,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见苏悦进来,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苏顾问,真是瘟疫,肯定是恶性烈性传染病,我已经让人撒石灰了!”
苏悦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问:“用过什么药,做过什么判断,为什么不先处理三名重症的呼吸道?”
厂医嘴唇发白,眼神闪躲:“我,我怕传染扩散,不敢靠太近,只给他们灌了退烧药。”
方才还满脸惊惧的几个卫生员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难堪,却没有人敢替厂医说话。
苏悦戴上无菌手套,走到最危急的工人身边,伸手强行掰开他的眼睑,瞳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灰。
她又用银针刺破工人指尖,挤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浓重紫黑,落在白纱布上晕出刺目的痕迹。
厂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这,这就是瘟疫毒血,不能碰!”
苏悦霍然转头,目光冷冷钉在他脸上:“闭嘴,你把无知喊得这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蠢吗?”
厂医被骂得脸色青白,嘴巴张了张,却被陆寒霆冷冷扫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苏悦取出听诊器,快速听完三名重症的心肺,又翻看几名普通工人的舌苔和眼底,脸色越来越沉。
“全员高热,红疹不按接触顺序扩散,重症集中在同一班组,指尖血紫黑,瞳孔反应迟钝,这不是瘟疫,是烈性化学中毒!毒性已经侵入神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