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点头要走,又看了一眼病房门,压低声音:“嫂子还没出来?”
陆寒霆没有回答,他抬脚踹开旁边的木椅,抓起椅背就要往门锁砸去。
就在椅子高高举起的一刻,病房里的插销终于响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苏悦站在门后,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角却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拎着特级急救箱,另一只手把十二支幽蓝色安瓿瓶拍在急救车上,玻璃碰撞声清脆又惊心。
陆寒霆的椅子僵在半空,他看见她腿微微发抖,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苏悦,你吐血了?”
苏悦没有理他,伸手扶住急救车边缘,目光落在赵刚手里的粉末盒上。
“毒源找到了,中心水塔,水塔和食堂全部封死,样本送检保存,任何碰过水塔的人全部扣下。”
赵刚立刻应声,转身去传令。
苏悦拿起第一支母液递给军医,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仍旧清楚到不容置疑:“立即稀释推注,先救三名重症。”
陆寒霆的手落在她腰侧,明明恨不得把她抱走,却只能把力道压到最轻。
他目光越过走廊尽头,瞥见一个穿机要制服的身影快速拐进锅炉房方向,背影慌得过分。
陆寒霆眼神一寒,低声说:“投毒的人还在厂里。”
苏悦没有回头看陆寒霆,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三名重症身上,任何一秒迟疑都可能把人推回死路。
军医接过幽蓝色母液时,手指都在抖,明明不知道这药从哪里来,却在苏悦的眼神下不敢多问一个字。
“生理盐水二十毫升稀释一支母液,先取三毫升静推,速度不能快,眼睛盯住瞳孔和呼吸。”
苏悦声音不高,却把混乱的医务室重新压回秩序里。
护士拆开玻璃安瓿,幽蓝药液流入注射器,颜色在灯光下冷得惊人。
厂医躲在后面,忍不住哆嗦着说:“这药没有登记,也没有批号,万一出了事……”
苏悦侧过头,目光扫过去:“这药的批号就是我苏悦的名字!出了事我担,刚才让重症等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
厂医被堵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敢低下头。
苏悦亲自接过第一支注射器,俯身找到最危急工人的静脉,针尖稳稳刺入青紫的皮肤。
药液缓慢推入,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紧住,连门外的警卫战士都下意识屏住了气。
陆寒霆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扶在苏悦背后,他能感觉到她衣料下的身体发冷,也能感觉到她强撑出来的硬。
三十秒过去,原本微弱到摸不到的颈侧脉搏,轻轻跳动了一下。
军医瞪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随即听诊器里的心音越来越明显,工人喉间堵塞的喘鸣也慢慢散开。
护士失声喊道:“有反应了,呼吸上来了!”
第一名重症的紫黑嘴唇开始褪色,僵硬抽搐的手指缓缓松开,眼球不再上翻。
苏悦没有露出喜色,只把第二支注射器递过去:“下一个,别停。”
第二名重症用药三十二秒后,颈侧动脉重新有力,胸口起伏变得平稳,额头红疹颜色也淡了一层。
第三名重症情况最差,推药后十几秒仍旧没有明显反应,厂医吓得腿软,军医的手心全是汗。
苏悦伸手按住工人胸骨下缘,另一只手查看瞳孔,沉声命令:“补半毫升,氧气加压,继续按压三十次。”
军医立刻照做,第三名工人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后吐出一口暗红色污液,心跳重新恢复节律。
医务室里压抑许久的哭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几个年轻护士当场红了眼眶。
军医看着苏悦手里的空针管,嗓音发哑:“苏顾问,这药三十秒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苏悦把针管扔进托盘,额头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声音仍旧锋利:“这只是先吊命,剩下的人按轻重分级,母液稀释后分批推注。”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床沿站直,眼前却一阵发黑。
陆寒霆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声压着火气:“你再硬撑,我现在就把你抱走。”
苏悦手指抓住他的袖口,缓了几秒才睁开眼:“人还没救完,真凶还没抓到,你抱走我试试。”
陆寒霆被她一句话堵得胸口发疼,偏偏那股心疼和怒火全落不到她身上。
他转头看向赵刚,声音冷得渗人:“留下两名军医听苏顾问指挥,其余警卫跟我搜厂。”
赵刚已经调来厂区平面图,把水塔、食堂、泵房和锅炉房都圈了出来。
“刚才有个机要干事从泵房方向往锅炉房跑,身份是陈副军长派驻厂里的联络员,叫周建平。”
陆寒霆接过平面图,只扫一眼就定了方向:“废弃锅炉房,先去那里。”
他转身前又看了苏悦一眼,那一眼里的担忧压得很深,可苏悦还是看懂了。
她抬手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低声说:“抓活的。”
陆寒霆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发哑:“我尽量。”
赵刚听得眼皮一跳,赶紧带人追上去,生怕副师长那句尽量最后变成只剩半条命。
废弃锅炉房在厂区西北角,墙皮大片脱落,窗户被木板钉死,平时只有烧废料时才会有人来。
陆寒霆走到门前,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里面静得过分,可他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耳朵,还是捕捉到门后那道压抑的喘息声。
赵刚握紧冲锋枪,低声问:“里面有人。”
陆寒霆没有回答,抬腿一脚踹在木门正中,腐朽门板当场裂开,半扇门砸进屋里。
屋内烟尘翻起,一个穿机要制服的男人正蹲在焚烧炉前,手里抱着一大包暗红色粉末,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见陆寒霆,浑身一抖,竟然抓起一把粉末就往嘴里塞。
陆寒霆如猎豹般窜出,几步跨过杂物,一拳砸在周建平腹部。
周建平痛得弓起身,口中的粉末喷出来,紧接着下巴就被陆寒霆捏住狠狠一错。
清脆的骨节声响起,周建平惨叫都发不出来,口水和眼泪一起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