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额头全是汗,却连眨眼都不敢,灰刃粉和清创同步推进,溃烂边缘被稳稳压住。
“九秒!”
陈小山的心率在记录板上跌到危险线,帐篷里的呼吸声全都停了。
苏悦俯身按住胸骨下缘,声音冷厉。
“十秒,回来。”
她最后一道指令落下的同时,陈小山胸口剧烈起伏,心率从谷底艰难爬上来,呼吸也从断续转为粗重。
记录员的声音哽住了。
“心率回升,五十八,六十二,六十七!”
帐篷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松开,有人扶住桌角才没当场跪下去。
王长明盯着病床上的陈小山,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
苏悦没有露出半分轻松,她取过干净纱布,快速擦去陈小山颈侧溃液,又观察瞳孔变化。
“只是从鬼门关拽回来,毒还在身体里,别高兴太早。”
王长明的喜色立刻僵住。
“苏教官,你说要怎么做,我们全院听你调度。”
苏悦抬头,目光扫过帐篷里所有当地军医,语气冷得没有余地。
“第一,停止所有常规血清,第二,重症伤员按抽搐、休克、溃烂速度三线分组,第三,所有用药必须双人签字。”
当地军医们立刻点头,刚才被拍掉安瓿的年轻军医更是红着眼敬礼。
“苏教官,我服从命令,刚才差点害死陈小山,我愿意接受处分。”
苏悦看了他一眼,声音没有软,却也没有继续刺他。
“处分以后再说,现在去洗手,进观察组,每五分钟报一次呼吸和瞳孔。”
年轻军医咬牙应下,转身冲去消毒盆旁,动作比谁都快。
王长明站到苏悦面前,神情郑重到近乎沉痛。
“苏教官,从现在起,野战医院医疗指挥权交给你,我和全院军医听你命令。”
苏悦接过指挥权没有推辞,直接把病历夹塞给他。
“你负责清点全部伤员,我要十分钟内看到完整分组名单。”
王长明立刻去办,半点刚才接机时的傲气都不剩。
帐篷外,陆寒霆站在雨里,透过半掀的帘子看见苏悦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紧绷终于松了很浅一分。
赵刚压低声音道:“副师长,外围已封,医院门岗换成我们的人,当地警卫配合。”
陆寒霆点头,目光仍锁在苏悦身上。
“再查一遍药房和水源,毒蜂伤人不一定只是毒蜂,边境不安稳,别把人心漏掉。”
赵刚神色一凛。
“明白。”
苏悦在帐篷里连续处理完三名重症,趁着转身取药的空档,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医疗空间冷光界面迅速展开,毒素模型被层层拆开,标出的抗体库却一片刺目的空白。
苏悦的指尖微微收紧,脸色冷得更沉。
现有药物能拖命,却压不住毒素核心,如果找不到源头解药,伤员会在体征稳定后再度恶化。
她退出空间时,马洪生正好递来一份初步名单,低声道:“重症十二人,三人刚稳住,剩下九人都在发热。”
苏悦看完名单,眼底没有一丝侥幸。
“最多四十八小时。”
马洪生心口一沉。
“你是说,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
“毒素会反扑,四十八小时后神经损伤不可逆,灰刃粉和强心剂只能拖,救不了根。”
李长河走过来,脸上还溅着一点血,声音发哑。
“根在哪里?”
苏悦掀开帐篷帘子,湿热夜风卷进来,远处原始雨林在探照灯尽头沉沉压着。
“在毒蜂巢穴附近。”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同时泛起寒意。
苏悦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盯向远处的原始雨林。
天还没亮,野战医院指挥帐篷里已经摆满病历、地图和沾着泥水的巡逻路线图。
苏悦站在地图前,手指压住第一名伤员被蛰的位置,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王长明把向导口供和巡逻记录递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毒蜂最早出现在三号界碑东北侧,靠近黑水沟,那里是老林子深处,平时很少有人进去。”
苏悦沿着地图上的水线和山脊看了一遍,指尖停在一片被红圈标出的密林上。
“这里有潮湿腐木、阴坡、溪流,还有大量阔叶植物,毒蜂巢穴十有八九就在这一带。”
王长明看见她圈住的位置,脸色立刻变了。
“苏教官,那地方不能去,去年巡逻排在外围迷路过一次,三天才被找回来,里面瘴气重,蛇虫多。”
苏悦抬眼。
“我需要毒蜂巢穴附近的伴生植物。”
王长明一愣。
“伴生植物?”
“强毒物附近往往有克制它的东西,红尾毒蜂变异后攻击性增强,能让它长期存活的环境,必定有稳定毒性的植物群。”
苏悦拿起铅笔,在红圈旁写下几个字。
“七叶一枝花变种,或同科伴生草,它的根茎可能有压制神经毒素的有效成分。”
王长明脸色更沉,急得语速都快了。
“可黑水沟附近有巨型网纹蟒,当地猎户都绕着走,毒蜂群还没散,连向导都不敢带路。”
苏悦把铅笔放下,声音冷得不容商量。
“伤员最多撑四十八小时,我们等不了向导壮胆。”
王长明往前一步,挡在地图前,眼里全是急火。
“你肩上扛着几十条人命,你要是进山出事,医院怎么办?”
陆寒霆一直站在苏悦身后,听到这里,手掌按上了腰间军刺的握柄,眼神比刀锋还冷。
“我带护卫队开路。”
王长明被他身上的杀气逼得一滞,仍旧咬牙道:“陆副师长,你背上还有伤,雨林不是机场,你不能硬扛。”
陆寒霆的眼神落在地图红圈上,声音冷得压人。
“我背上的伤不碍事,谁挡苏悦救人,谁才碍事。”
苏悦转头看他,眉头皱得很紧。
“陆寒霆,我说过你不许逞强,进雨林不是闹脾气。”
陆寒霆松开刀柄,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压下来。
“我听你的医嘱,但我不会听你把我留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