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从心口退到锁骨,又从锁骨退到肩头,每后撤一寸,陆寒霆的呼吸便顺畅一分。
外面的风暴仍在撞击船身,安全舱内的独立灯光几次闪烁,电源电压也开始出现波动。
苏悦打开备用电池,将监护设备切换到独立供电,随后继续观察左臂毒血的颜色变化。
当黑蓝血液逐渐转为暗红时,意识内的空间扫描反馈骨髓内只剩最后一处拇指大小的毒素聚集区。
那处位置靠近肩关节,常规针法难以推动,强行切开又可能损伤臂丛神经。
苏悦咬紧下唇,将一根长金针从极泉穴斜向刺入,针尖绕开神经,直抵毒素后方。
“最后一下,给我撑住,能不能保住这条左臂,就看这股毒能不能出来!”
她手腕骤然发力,灵泉冲洗液同时推入,长针从后方封住毒素全部退路。
游轮恰在此时被冲天巨浪托起,整个安全舱短暂失重,手术床四角固定锁同时发出震响。
陆寒霆上半身猛然坐起,束缚带被绷得笔直,随后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蓝毒血。
那口毒血落在防护布上,腥臭气味刺得人眼睛发疼,胸口残余黑线随之消散。
监护仪心率从一百四十降到九十,血压回落到安全范围,持续多时的警报停止。
苏悦拔除心脉外围金针,检查他的瞳孔与颈动脉,确认神经反射已经开始恢复。
空间数据显示心肺与骨髓里的毒素被排出九成以上,剩余微量残留已无法威胁生命。
她紧绷整夜的肩膀松下来,想抬手替陆寒霆擦去唇边毒血,手臂却已经失去力气。
“活下来了……陆寒霆,你总算没有再气我。”
这句话说完,苏悦双腿一软,顺着床边跪倒在地,腰间救援绳也被拉到尽头。
她试着撑住床沿,指尖刚碰上金属,眼前便阵阵发黑,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抖。
长时间施针和手术耗尽了她的体力,后背、肩膀与脚底伤口在此时一并发作。
陆寒霆的眼皮缓慢抬起,涣散视线停在天花板上,几息之后才重新聚拢。
他先看见手腕上的束缚带,又看见左臂被处理过的伤口,最后发现倒在床边的苏悦。
男人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右手握住皮带用力一扯,坚韧束缚带竟从金属扣中断开。
他又扯开腰腹和双腿的固定,翻身下床时脚步略有摇晃,却仍稳稳接住了苏悦的身体。
苏悦被他抱进怀里,额头抵在他肩头,闻到熟悉的气息后,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谁允许你下床的,你刚从鬼门关回来,伤口还没有缝合,想让我重新给你切一遍吗?”
“我看见你倒下,躺不住。”
陆寒霆收紧手臂,将她冰冷的身体牢牢护在胸前,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我活下来了。”
苏悦抬手捶上他胸口,力气轻得没有任何威胁,压了一整夜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你还知道说对不起!你关通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听着你吐血,却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怕你下来,也怕底舱还有危险,只想让你带着图纸安全离开。”
“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觉得牺牲自己很伟大,可我根本不需要你替我选择!”
陆寒霆沉默片刻,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又把那块红绸放进她掌心。
“以后不替你选了,生也好,死也好,我都先告诉你,再听你的决定。”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再有下一次,我亲手把你绑在家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苏悦嘴上仍在发狠,手臂却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侧,确认他真实温热的体温。
陆寒霆轻抚她后背时,手掌忽然停住,察觉自己的力量、听觉与触感都出现异常变化。
他低头看向原本几乎废掉的右手,辐射烫伤和破裂伤口已经消失,皮肤下涌动着陌生力量。
这具刚从濒死边缘拉回来的身体,竟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陆寒霆缓缓张开右手,原本僵硬的五根手指活动自如,掌心找不到任何烫伤留下的痕迹。
先前在反应堆实验舱里,他的右手被高温蒸汽灼伤,皮肉坏死,连握枪都要忍受钻心疼痛。
后来伤口数次开裂,又被底舱污水浸泡,按照常理,这只手即便保住也要经历漫长恢复。
可此刻皮肤完整,关节灵活,掌骨与肌腱充满力量,握拳时传出清楚的骨节轻响。
“苏悦,我的右手好了。”
苏悦从他怀里抬起头,抓过那只手仔细检查,确认烫伤与辐射损伤确实已经消失。
她借着诊脉的动作,用空间意识对陆寒霆从头到脚进行检查,反馈回来的数据让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肺功能、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都超过了原本状态,受损神经也在灵泉作用下完成修复。
高阶灵泉清除毒素时,还冲刷了长期积存在体内的暗伤,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全面强化。
陆寒霆闭上眼睛,能清楚听见舱门外三个人的呼吸,也能分辨远处甲板上的脚步方向。
他睁眼看向固定医疗柜,隔着半间舱室,连柜门螺丝上的细微裂纹都看得清楚。
“我的听觉和视力也变了,力气增长得更多,刚才那条束缚带,我没用多少力就扯断了。”
苏悦握住他的手腕重新诊脉,脉搏沉稳有力,各项生命体征都已经恢复到安全范围。
“高阶灵泉在你体内完成了一次洗髓,毒素逼出了暗伤,也让血肉和骨骼得到强化。”
“这种变化没有先例,短期内别随便试力量,更不准拿自己的身体做危险测试。”
陆寒霆看着她严肃的眉眼,忽然抬手扣住她后颈,将额头抵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我听你的,今后这条命归你管,身体有任何变化,都不会瞒着你。”
“这句话我记下了,敢反悔,我就用今天的手术刀提醒你。”
苏悦替他清理左臂残余毒血,又用灵泉稀释液冲洗伤口,随后逐层缝合被切开的肌肉与皮肤。
陆寒霆全程没有皱眉,视线一直落在她受伤的脚底和后背,眼底压着明显的心疼。
“我的伤处理完,马上轮到你,你脚底还有玻璃,后背也被木板划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