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国……你还是提前来了?”
那冰冷的名字,在沈清秋的齿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沈清秋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龙卫国已经到了!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暗处,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观察着自己选中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一击必杀的时机!
沈清秋缓缓地拉上了窗帘,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隔绝在外。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的冷静。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继续演算着刚才那道没有做完的化学题。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握笔的手,却比平时更稳,更用力。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沈清秋就将自己昨夜的发现,告诉了陆建国。
“他来了?”
陆建国正在给炉子生火的手猛地一顿,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就准备往身上套。
“王八蛋!敢在老子家门口偷窥!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那片林子给翻个底朝天!”
“没用的。”
沈清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建国,他那种级别的人,如果不想让你找到,你就算把整个卧龙山翻过来,也找不到他一根头发。”
“他昨晚现身,就是一种警告,一种施压。”
“他在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陆建国看着妻子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知道清秋说得对。
在龙卫国这种代表着国家最高暴力机关的人物面前,他这个小小的团长,引以为傲的武力和兵权,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陆建国颓然地坐在了床边,他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沈清秋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轻轻地为他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要看,就让他看。”
“他越是施压,就越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建国,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复习,复习,再复习!”
“高考,是我唯一的破局之法!我必须成功!”
看着妻子那双燃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陆建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猛地握住妻子的手。
是啊!
他不能慌!
他要是都慌了,清秋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他或许无法在权力和层级上对抗龙卫国,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可以为自己的妻子,扫清一切后顾之忧,为她创造一个最安稳,最没有干扰的备考环境!
从那天起,卧龙山的“活阎王”,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二十四小时都泡在训练场和指挥部的拼命三郎。
每天只要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第一个冲回家。
家属院的邻居们,每天都能看到一副让他们惊掉下巴的场景。
他们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眼神能吓哭小孩的陆大团长,竟然系上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像个普通的家庭妇男一样,在院子里那小小的水井边,吭哧吭哧地洗着一家人的衣服。
他的动作笨拙得可笑。
肥皂沫子弄得到处都是,有时候甚至会弄到自己脸上。
洗出来的衣服,也总是皱巴巴的,远不如沈清秋洗得那么干净整洁。
但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固执地洗着。
到了饭点,厨房里更是常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陆建国这个连枪炮都能拆解组装的男人,在面对小小的厨房时,却总是手忙脚乱。
不是切菜切到手,就是炒菜把盐当成了糖。
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更是惨不忍睹。
一开始,几个孩子吃得是龇牙咧嘴,偷偷在背后跟妈妈告状。
“妈妈,爸爸做的菜好难吃,跟猪食一样。”
陆安邦皱着小眉头,一脸的嫌弃。
“不许胡说!”
沈清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却又严肃地说道。
“爸爸是为了让妈妈有时间看书,才学着做饭的,你们要懂得感恩。”
孩子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能看懂,妈妈脸上的疲惫,和爸爸身上的笨拙。
渐渐地,他们也不再抱怨。
每次吃饭,都把爸爸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菜,大口大口地吃完,还煞有介事地竖起大拇指。
“爸爸,好吃!全世界最好吃!”
每到这时,陆建国都会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像傻小子一样的笑容。
晚上,哄孩子睡觉的任务,也从沈清秋的肩上,转移到了陆建国的身上。
这个在训练场上能把兵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在面对三个小家伙时,却总是束手无策。
他不会讲故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唱着那几首翻来覆去都听腻了的军歌。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那粗犷的,甚至有些跑调的歌声,却成了孩子们最好的催眠曲。
他们就在爸爸那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里,听着熟悉的旋律,安心地进入梦乡。
而沈清秋,则拥有了整段的,不被打扰的时间,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浩瀚的知识海洋中。
她看着灯下,那个正在笨拙地给孩子们掖着被角,高大的背影。
又看了看书桌上,那杯陆建国刚刚给她泡好的,放了糖的热茶。
一股暖流,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感动和柔情,都化作了笔下飞速演算的动力!
她要赢!
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她必须赢!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沈清秋正在卫生所里整理药材。
陈政委的警卫员,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极度震惊和不解的表情!
“沈……沈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警卫员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沈清秋眉头一皱。
“北京!北京来人了!”
警卫员指着军区大门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龙卫国!是……是教育部和卫生部联合派下来的一个巡视组!”
“他们开着三辆吉普车,刚刚到的!现在政委和团长正在招待所陪着呢!”
“巡视组?”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说……说是听说了咱们军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在卫生医疗方面取得了突出的成绩,所以特地下来考察,树立典型!”
警卫员努力地转述着他听来的话。
“而且……而且他们点名!指名道姓地要见您!沈主任!”
“说要听您亲自汇报,咱们卧龙山卫生所的先进事迹!”
警卫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沈清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了!带头的那个,听政委说,好像还是京城医科大学的一个什么……什么国宝级的大教授!”
“姓……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