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面的东西，活的。”
老孙嘶哑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寂静的夜里刮过，让在场的每一个利剑队员都感到一阵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活的？
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地下基地里，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周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他走到老孙面前，蹲下身，用那枚冰冷的铜钱，轻轻拍了拍老孙的脸颊。
“老人家，活的东西，我们见得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我倒是比较好奇，您这么大年纪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老孙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卫国却不再理他，站起身，对王猛和刘大锤命令道：“给他上个套，带上。我们下去，需要一个向导。”
“是！”
王猛狞笑一声，从背包里拿出特制的约束带，三下五除二就把老孙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一团布。
老孙不再反抗，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绝望地看着他们。
“一组警戒，二组跟我下去。赵卫东，你殿后。”周卫国言简意赅地分配完任务，第一个走进了那扇不锈钢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金属阶梯很陡，而且异常干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一行人呈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一步步向下。
大概下降了二十多米，他们抵达了地下一层。
这里是一条空旷、狭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金属门。走廊的墙壁上，刷着厚厚的白色油漆，但在某些油漆剥落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下面被覆盖的、模糊的日文字符。
王猛走到一处墙边，用军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刮开了一层油漆。
几个触目惊心的日文片假名，暴露在灯光下。
“防疫给水部……”王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随即脸色铁青地啐了一口，“妈的，还真是这帮畜生的老巢！”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队员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头儿，这些房间都是空的。”负责探路的队员从前方返回，低声报告。
周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停留，打了个手势，继续向下。
地下二层的入口，没有门，只是一个向下的缓坡。
刚一踏入，一股比地下一层浓烈十倍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气味的味道，就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实验室标本仓库。
一排排巨大的金属架上，摆满了无数个一人多高的巨型玻璃罐。罐子里的液体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黄褐色。
透过模糊的玻璃和浑浊的液体，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浸泡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些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肢体，有些是扭曲纠结的植物根系，还有一些……
刘大锤用战术手电扫过一个玻璃罐，光柱在那浑浊的液体中一晃而过。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人类婴儿的轮廓，但它的背后，却长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畸形的翅膀。
“呕……”
饶是刘大锤这样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汉子，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过头干呕起来。
“别看！集中精神！”周卫国厉声喝道。
他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钱方舟，究竟是把解码酶藏在了什么鬼地方！
被捆在队伍中间的老孙，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周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小的表情，心头疑云更重。
穿过这片让人san值狂掉的标本区，他们终于来到了地下三层的入口。
眼前，是一扇比地上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坚固的圆形合金闸门，就像是银行金库的门。
门的正中央，镌刻着一个诡异的徽记。
一条杖，两条蛇盘旋而上。双蛇杖的下方，是两个清晰的、用哥特体写成的字母。
“project S”
“就是这里了。”李卫红快步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接驳到门旁的控制面板上。
“贺坚提供的第二段密码，是针对这道门的生物识别锁的。”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找到了，正在尝试覆盖验证程序……密码输入……”
“滴，滴，滴……”
控制面板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验证通过！”李卫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嗡——”
一声刺耳的蜂鸣声响起，绿灯瞬间又变回了红色，控制面板上，弹出了一行鲜红的警告。
“密码错误！权限等级不足！三次错误后将启动物理熔断！”
李卫红的脸色一白。
“怎么会？密码没错啊！”
“没用的。”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
是老孙。他嘴里的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用舌头顶了出来。
“你们输的是十五年前的旧密码。”老孙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这道门的门锁，在三年前，就被换过了。”
周卫国猛地回头，眼神如电，死死地盯住他。
“是谁换的？”
老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和残忍。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名字。
“龙卫国。”
龙卫国！
那个已经被捕的、被他们认为是最大幕后黑手的家伙，竟然在三年前，就更换了这里的门锁！
他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他来过这里？”周卫国追问道。
“何止是来过。”老孙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就是他留下来的。他说，早晚会有人，拿着旧钥匙，来开这扇旧门。让我在这里等着，好好‘招待’你们。”
周卫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千算万算，没算到龙卫国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没有新密码，这扇门就打不开。打不开门，就拿不到解码酶。
任务，在这里卡住了。
时间，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周卫国看着那扇冰冷的、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合金闸门，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突然融化了。
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密码换了？”他冷笑一声，“那就用我们的老办法。”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着，却像一座山一样可靠的男人。
“王猛。”
“到！”王猛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
“用你包里那玩意儿，够不够炸开这扇门？”
王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一丝兴奋。他拍了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的，是足量的c4塑胶炸药。
“报告头儿！够是够，炸开它，小菜一碟！”
“但——”王猛话锋一转，指了指门框顶部，一个不起眼的、正在微微闪烁的红色小灯。
“这扇门连着内部警报系统。我们一炸，下面的人，立马就知道我们来了。”
“下面还有人？”李卫红惊呼道。
王猛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缓缓地指向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一个针孔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地转动着，镜头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像一只魔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周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面是谁在看着？”
王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不知道，但我们从进门开始，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监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