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彻底愣住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
“老鬼今天早上亲自打的电话来。”沈清秋的笑容更深了,那抹暖意驱散了她眉宇间的疲惫,也驱散了陆战野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他说,大白这几天在山里,天天对着京城的方向吼,闹着要回来。饭不吃,觉不睡,连他都快挡不住了。”
陆战野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大白。
那头通人性的猛虎,不仅是安安的玩伴,更是清秋最忠诚的守护者。有它在,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能放下大半。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妻子和那个还带着她余温的包裹,一同紧紧拥入怀中。
“等我回来。”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这四个字,沉重而坚定。
“好。”
沈清秋点了点头。
陆战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军人的告别,向来如此。
……
下午三点,军区总医院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缓缓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子刚一停稳,车斗里就传来“咣!咣!”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里面焦躁地冲撞着铁质的栏杆。
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盯着那不断晃动的车厢。
“妈妈!是大大!是大大来了!”
特护病房的窗户边,一直扒着玻璃往外看的安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他蹬掉脚上的小拖鞋,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光着脚丫就往楼下冲。
“哎!小少爷!您慢点!”
贺坚吓了一跳,连忙跟在后面追。
沈清秋披着外套,在几名护士的簇拥下,也走到了医院大楼的门口。
她刚站定,就看到安安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直接扑向了那辆军用卡车。
“安安!”
两名卫兵想要上前拦住他,却被小家伙灵巧地一闪身躲过。
“大大!我在这里!”安安跑到卡车旁,仰着小脸,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咣当!”
车厢的后挡板被人从外面打开。
下一秒,一道雪白的、庞大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近两米高的车斗上一跃而下!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虎啸,响彻了整个医院前院。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刚追出来的贺坚,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他这辈子都是在书本和电脑前度过的,何曾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一头猛虎的气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站在大楼门口的院长张国栋,更是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老天爷……这……这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比卧龙山时更加壮硕的猛虎,稳稳地落在地上。
它的体型,几乎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四肢粗壮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身皮毛,更是褪去了所有的杂色,变得如顶级羊脂白玉般纯净雪白,在阳光下甚至反射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再是单纯的兽瞳,而是一双仿佛蕴含着智慧与灵性的琥珀色眼眸,深邃而温柔。
“大大!”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安安却毫无畏惧,欢呼着张开双臂,直接扑了上去。
“危险!”贺坚失声惊呼。
然而,预想中血腥的场面并未发生。
那头威风凛凛的猛虎,在看到扑过来的小不点时,眼中所有的威严瞬间融化,它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无比精准地、轻轻地用额头蹭了蹭安安的小脸。
“呼噜……呼噜……”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家猫般满足的、低沉的呼噜声。
安安咯咯笑着,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大白毛茸茸的脖子,将自己的小脸埋在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里,用力地蹭着。
一人一虎,在阳光下亲昵地嬉闹着,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
大白跟安安腻歪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迈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清秋的面前。
它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在她身前蹲坐下来,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它那颗高傲的头颅。
那姿态,虔诚得如同一个骑士,在向他的女王宣誓效忠。
沈清秋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大白宽阔的额头上,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温热和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好想你,大大。”安安跑过来,抱住大白的一条前腿,仰着小脸说。
大白用巨大的舌头,舔了舔安安的脸颊,惹得小家伙一阵咯咯直笑。
沈清秋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老鬼的训练和空间人参果的改造,大白不仅是身体上的蜕变,它的灵智,已经开启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沈……沈医生……这……”
院长张国栋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头温顺如猫的大老虎,和传说中那个一口能咬断人脖子的山林之王联系起来。
贺坚也鼓起勇气,挪了过来。
大白似乎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贺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在他那只因为敲击键盘而指节分明的手上,轻轻地嗅了嗅。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手背上。
贺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靠一股意志力才没有当场瘫倒。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开始的恐惧,当这头猛虎真正靠近时,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似乎闻够了,大白抬起头,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又回到了沈清秋的身边。
贺坚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来了。”沈清秋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去看看钱倩。”
大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
它站起身,不再嬉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了特护病房所在的那栋大楼。
它走得很慢,步履之间,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威严。所过之处,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下意识地贴墙站立,为它让开道路。
最终,大白走到了钱倩的病房门口。
它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那片空地上,安静地趴了下来。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白玉雕琢而成的山峦,将整个走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但那双微微抖动的耳朵,却表明它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从这一天起,军区总医院多了一尊无人敢惹的“白玉门神”。
整个特护病房区域,连说话大声的人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住着一个被沈神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孩。
门口,守着一头真正的老虎。
夜幕降临。
整个医院都陷入了宁静,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
当晚,大白趴在走廊入口假寐时,突然睁开了双眼。
它的鼻翼快速翕动,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喉音,让刚从旁边路过准备去查房的夜班护士,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
正在隔壁加床上闭目养神的沈清秋,几乎在同一时间,坐了起来。
她看向大白。
只见大白的目光,如两道利剑,死死地锁在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上。
有什么东西,从消防通道的方向传来了它不喜欢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