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满是劣质雪茄味的指挥所里变得异常粘稠。
几十把上了膛的步枪随着方正华的话音，齐刷刷调转方向，再次对准了沈清秋和陆战野。
坤沙坐在宽大的虎皮座椅上，手掌搭着腰间的配枪，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两个，都在骗我。”
这位在金三角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军阀头子，显然不打算讲什么待客之道，大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架势。
沈清秋连半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黑色皮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勒出利落的线条。
单手插在裤兜里，她往前迈了半步，直接迎上那些黑洞洞的枪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将军想听我的真实身份，还是想听谁在拿你的命换钱？”
这句话问得极为直白，连个弯都没绕，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
目光越过坤沙的肩膀，径直落在方正华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盟友会共享配方，骗子才会抱着箱子逃命。”
清冷的嗓音在大帐内回荡，字字切中要害，把方正华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方正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左手死死攥着那只银色金属箱的提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任何进化都需要代价，将军想要地盘，就不能怕死人。”
老狐狸的反应极快，立刻将话头扯回最能打动坤沙的利益上。
他指着桌上那几支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试管，语气带上几分极具迷惑性的蛊惑。
“不死药还需要时间完善，死亡谷只是阶段性试验。只要将军继续供人供地，半年内，我就能让你拥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到时候，整个金三角都得听你的。”
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完全是资本家骗人的把戏。
沈清秋轻嗤出声，眼底的嘲弄根本不加掩饰。
“他那块硬盘里根本没有稳定强化的配方，全是人体基因序列、药泵控制数据和实验死亡率统计。”
抬手指了指那个紧闭的银色箱子，她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
“你给他的根本没包括王座，纯粹是一座坟场。等你拿到完整数据，拿着三瓣樱花财团的钱远走高飞，坤沙将军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几句话彻底踩断了坤沙本就脆弱的信任链条。
生性多疑的军阀，绝不可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外人身上。
他抬起手，冲着站在一旁的副官比了个手势。
“把他的箱子和硬盘拿过来，我亲自验验成色。”
副官立刻带人上前，伸手去抓方正华手里的提箱。
“那是商业机密，谁碰谁死！”
方正华厉声喝止，身子往后退去，企图护住手里的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东洋武士齐刷刷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灯光下晃过一片冷冽的光，摆出防御阵型。
指挥所里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剑拔弩张。
陆战野站在一旁，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花哨的夹克衬得他完全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兵痞。
“将军，原来你的地盘上，姓方的说了算。”
粗犷的嗓音里夹枪带棒，嘲讽技能直接拉满。
“老子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连货主都压不住的买卖，还是头一回见。这将军的名号，含金量不太够啊。”
被当众戳了痛处，坤沙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在我的营地，没有人能对我藏东西。”
一声怒吼从座椅上传来。
他拔出配枪，直接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象牙摆件乱跳。
周围的亲卫纷纷拉动枪栓，端着枪托重重砸向那几个拔刀的东洋武士。
近身肉搏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
武士的刀法确实凌厉，连着划伤了两名亲卫的胳膊，鲜血溅在地毯上。
架不住坤沙这边人多势众，完全是用人海战术在堆。
几十号人一拥而上，直接用枪托和拳头把几名武士砸趴在地上，死死按住。
方正华被两名壮汉强行扭住左臂，按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那只银色金属箱被粗暴地拽走，直接丢在坤沙面前的红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一时间，停在营地外围的货车车厢里。
贺坚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嫂子，别让他们拔线，我能开出他卖坤沙的数据。”
微型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刚才箱子被夺的空隙，他已经利用之前植入的木马，成功越权访问了指挥所里那台用来放录像的临时电脑。
大帐内，墙上那块原本黑着的显示屏突然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接连跳过几道复杂的加密防火墙，随后弹出一份全外文的交易记录。
在场的雇佣兵大字不识几个，但坤沙懂英文。
大段大段的数据列表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里面清楚地记录着死亡谷药兵的投入批次、坤沙亲卫的死亡率，以及后续的转卖计划。
最后一张电子协议的落款处，明晃晃地印着三瓣樱花财团的标志。
坤沙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一个代号。
那个代号旁边，清清楚楚地写着“区域样本供应方”。
“样本供应方？他把我当什么？”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坤沙眼底的杀意已经完全按捺不住，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方正华拼命挣扎，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满脸写着不甘。
“那是他们篡改的数据！这是个局，他们在造假！”
他冲着坤沙大吼，企图做最后的狡辩。
沈清秋走到桌边，手指在木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能造假交易记录，难道还能造出你们昨晚才换的内部代号？”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罪名。
屏幕上那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复杂代号，正是坤沙为了防备方正华，昨晚才秘密启用的一套通讯密令。
除了他本人和最核心的几个亲卫，根本没人知道。
坤沙彻底确认了自己被当成炮灰的事实。
“乱枪打死他们！”
他指着方正华和那几个东洋武士，直接下达了处决令。
听到指令的亲卫立刻举枪，准备清空弹匣。
陆战野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沈清秋的胳膊，将她往旁边的承重柱后拉扯。
“这老狐狸不会站着等死。”
男人的直觉在战场上永远最管用。
枪声响起的千钧一发之际，方正华用残存的左手用力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枚圆筒。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浓烈的烟雾，在指挥所中央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种高浓度的军用烟雾弹能在几秒钟内剥夺所有人的视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几个原本被按在地上的东洋武士，趁着混乱，不知道从哪掏出备用短刃，疯狂地朝周围的亲卫乱砍。
枪声、惨叫声、桌椅倒塌的声音混作一团，整个指挥所变成了人间炼狱。
坤沙的近卫在浓烟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胡乱开火。
子弹打在防弹木墙上，木屑横飞。
方正华在烟雾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
“堂妹，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耳机里再次传来贺坚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周遭的喧闹。
“硬盘信号从指挥所后侧快速移动，速度很快，他在脱离！”
沈清秋捂着口鼻，透过烟雾的缝隙，看向指挥所后方那扇隐蔽的小门。
“他要跑，追。”
没有任何犹豫，她反手握住腰间的长针。
陆战野踹开挡在面前的一具尸体，端起枪，护着沈清秋冲进浓烟。
那扇木门已经被撞开，外面连着一条通往悬崖的陡峭小路。
风声呼啸，带着金三角特有的潮湿与腥气，方正华的背影已经完全融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