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因为这事惹恼了通天,逼得他退出诛仙剑阵,那就亏大了。
杨眉大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待会儿通天也死在罗睺手里,太极图总还有机会再争,何必急在这一时。
至于太极图将来可能带来的因果牵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鸿钧哪还有心思去琢磨那些?
通天放声大笑,一步跨进了陷仙剑门。
“给我——定!”
一声巨响炸开,磅礴的力量直接冲垮了破碎的剑煞,一只手稳稳握住了陷仙剑的剑柄。
混沌珠的气息再次压下,太极图紧跟着笼罩上来。
“再动一下,我就捏碎你这剑灵。”
陷仙剑顿时安静了,剑中的灵性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一件混沌至宝,一件先天至宝,别说它只是诛仙四剑之一,就算完整的诛仙剑阵摆在这儿,恐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剩下的,就交给二位了。”
通天含笑坐在陷仙、绝仙两座阵门之间,身后吞天魔功无声运转,开始疯狂吞噬剑阵里弥漫的凶煞怨气。
这些都是精纯的能量,足够点亮他体内更多神藏灵光。
罗睺倒算是个“善人”
,吞掉这些凶煞之气,既能消除洪荒的不稳隐患,赚点天道功德,又能提升自己修为,简直一举两得。
再说了,这里面所有的因果,自然有罗睺担着,他只要坐着收好处就行。
鸿钧:“……”
杨眉:“……”
罗睺:“……”
本该惨烈恢宏的道魔大战,这时候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诛仙剑阵,号称洪荒第一杀阵,连圣人进去都有陨落的风险。
可现在,通天却悠哉地盘坐在阵里,光靠一个人,就轻轻松松镇住了两座阵门。
通天双手一伸,两柄仙剑就落进了掌心。
剑光收敛,煞气消散,原本该凶戾滔天的陷仙剑和绝仙剑,这会儿竟温顺得像幼兽,静静躺在他手中。
远处罗睺眼角抽动,心头火起——这诛仙剑阵里的凶器,怎么到了通天面前就这么听话?他暗自咬牙,今天这一战从通天出现开始就乱了套,所有谋划全被打乱。
罗睺不是蠢人,稍一想就明白了通天的意图,恨意更浓,恨不得立刻把这人撕成碎片。
鸿钧和杨眉却已经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的时候,两人立刻催动法力,猛攻诛仙、戮仙两处阵门。
绝仙、陷仙一失,剑阵运转顿时卡顿,光幕明暗不定,明显露出了破绽。
通天瞥见罗睺眼中的杀机,心里一紧:这魔祖怎么这么恨我?略一思索才想起自己先前干的那些事——夺剑搅阵,步步算计,难怪对方恨不得生吃了他。
他心念一动,故意把手里的双剑压制松了半分。
剑阵威力随即回升了一丝,鸿钧和杨眉压力骤增,忍不住骂出声来。
“罗睺道友,何必紧盯着我不放?”
通天朗声开口,同时悄悄撤去混沌珠的遮掩,周身气息流转而出,“眼下是道魔之争,争的是洪荒正统、天地气运,更是那成圣的机会。
我不过是个大罗金仙,碍着你什么了?”
气息展露,正是大罗金仙后期,还没踏入准圣境界。
“再说我身上法宝不少,道友真想破开,恐怕也得费不少功夫。
到时候气运全落到鸿钧、杨眉二位手里,道友可就真没指望了。”
罗睺听了,脸色稍稍缓和。
通天这话没说错,他现在的头号大敌还是鸿钧和杨眉,这两人和他一样都是准圣圆满,尤其是鸿钧,离成圣只差一线。
那一线,就是这次量劫的洪荒大气运。
要是现在和通天纠缠,反倒便宜了另外两个。
等我成了圣,捏死他不过是抬手的事。
罗睺按下杀心,目光重新锁向阵中那两道身影。
通天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罗睺劝住了。
他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要是不借诛仙剑阵先除掉杨眉,罗睺后面很难有胜算,除非最后拼个同归于尽。
鸿钧底蕴太深,法宝又多又强,就连通天自认身家丰厚,也还是差了一筹。
罗睺几句话的工夫,又把满腔恨意全泼到了鸿钧和杨眉身上。
那两位脸色铁青,心里直犯嘀咕:这通天到底算是哪头的?
这时候,洪荒天地间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谁都清楚,这一仗打完,洪荒往后的路怎么走也就定了。
罗睺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的,凶名在外,没人乐意看他成圣。
可这种层次的拼杀,寻常大能连凑近的资格都没有——没看见乾坤、阴阳两位老祖已经折在阵里了么?
“通天道友……真是了不得。”
有些消息灵通的在远处望着,低声感叹,“竟能卷进道魔之争里头,还进退自如,连鸿钧道祖和罗睺魔祖都拿他没办法。”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通天的名号又一次在洪荒各处悄悄响了起来。
能掺和进这种局面还全身而退,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杨眉这一退,场上的形势顿时清晰了。
罗睺笑声还没停,已经把全部杀机死死锁在鸿钧一个人身上。
戮仙剑的寒光和诛仙阵的煞气像潮水似地合拢,直逼那位始终从容的玄门道祖。
罗睺周身气息一节节往上蹿,竟引动了量劫里还没散尽的庞大气运,化作一道道黑红气流灌进魔躯——那分明是已经摸到圣境门槛的迹象。
杨眉在远处看着,脸色复杂,终究是低低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那边气定神闲的通天,心里忍不住犯疑:这位上清道人自打进阵以来,倒像个纯粹看热闹的,这会儿眼里居然还透着点兴致勃勃的意思。
鸿钧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望向几乎要和诛仙剑阵融为一体的罗睺,神色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只轻轻说了一句:“也该了结了。”
话音刚落下,鸿钧身边忽然有清光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从他头顶跃出,面貌慈和,手里握着柄玉如意;又一道身影从他脚下显现,眉目凌厉,掌中托着一卷黑白图;最后一道身影和他本尊并肩而立,气度俨然,头顶悬着一口古朴的铜钟。
三具道身一齐向鸿钧本尊行礼:“见过道友。”
通天眼底亮光一闪。
他当然认得,这是鸿钧参悟造化玉牒创出来的斩尸秘法——善、恶、自我三尸全现出来了,而且每一尸散发出的法力波动都不比本尊弱,各自还有先天灵宝护着。
这老道藏得可真够深的。
杨眉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他这会儿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跟阴阳、乾坤两位,恐怕早就被算计入局,成了替鸿钧试探罗睺底细的棋子。
就算刚才拼了命,到头来也不过是给别人铺路罢了。
罗睺狂怒的厉啸震得剑阵嗡嗡作响:“鸿钧!你敢耍我?!”
魔焰冲天而起,诛仙四剑齐鸣,整座诛仙剑阵的力量仿佛都汇聚到了他高举的弑神枪尖上——这一击,已是押上一切,要决出生死。
鸿钧却不再多话。
本尊头顶造化玉牒洒下清辉,三尸各持灵宝,分别占住四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声,只有一道平静却仿佛含着天道至理的声音在阵中荡开:
“战吧。”
量劫气运在这一刻轰然沸腾,像巨龙盘旋,将这片破碎的西方之地彻底卷进了最终的战涡中心。
对鸿钧的恨意早就压过了对通天的,占据了罗睺全部心神。
不死不休!
这会儿他连通天和杨眉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鸿钧。
“快走,罗睺彻底疯了,要出大事!”
混沌珠剧烈震荡,通天脊背一凉,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罗睺道友,告辞!”
诛仙剑阵里时空扭曲,裂开一道缝隙,通天身影已经闪到了阵外,看着有些仓促狼狈。
陷仙、绝仙两把剑竟被他“忘”
在了阵里,没带走。
杨眉见状也是一惊,匆匆向罗睺道了个别,紧跟着通天的步子遁走。
心里却已经把通天骂了无数遍——留下两把剑,分明是故意的!
完整的诛仙剑阵再度运转起来,只剩鸿钧一个人面对。
鸿钧也是一愣,诸天庆云挡开漫天剑气,目光如电射向通天遁走的方向。
“哎呀!我的陷仙剑,我的绝仙剑!”
通天在远处跺脚大喊,满脸痛惜,好像真丢了两件至宝似的。
杨眉冷眼旁观,心里冷笑:演得也太假了。
罗睺虽然意外通天没取走双剑,却瞬间明白过来。
诛仙剑阵轰然全开,四剑贯穿天地,煞气翻涌得像要把洪荒重新炼过。
“通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这仗要是输了,诛仙四剑连带阵图都归你!”
他当然知道通天是想看着自己与鸿钧拼个死活,可这份人情终究是欠下了。
面对气势正盛的鸿钧,诛仙剑阵已有残缺,他连以命相搏的底气都不够。
鸿钧隐藏得太深……单凭那一块造化玉碟,便足以抵挡诛仙四剑的锋锐杀意。
两人身影交错,战成一团,余威激荡,撼动着整个洪荒天地。
天道虚空深处,龙汉大劫积攒的气运已如沸腾的油锅,翻涌到了极致。
通天望向苍穹高处,心知圣人即将出世。
“道友好深的心机。”
杨眉目光沉沉地看向通天,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
从一开始,此人就在两边布局落子,以一人之力平衡着道与魔的势力,更从中攫取了惊人的好处。
阴阳、乾坤两位老祖的法宝尽数落入他手,如今看来,连诛仙剑只怕也要归于他所有。
想到通天身上那数不清的威能灵宝,杨眉也不由暗暗心惊。
自鸿钧展露真正实力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罗睺已无胜算。
通天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两边下注?这分明是在万丈悬崖的边际行走。
如今只看罗睺能否像原本轨迹中那样,给出最后一击。
至于罗睺证道?他从未抱过期望。
洪荒天道需以众生为根基,怎会容许一个要杀尽苍生、重炼天地之人成就圣位?
一切看似又回到了原来的路途,唯独阴阳、乾坤遗留下的宝物,从鸿钧手中转到了通天怀里。
这一战,持续了千年之久。
最终诛仙剑阵崩裂,诸天庆云挡住了弑神枪的绝命一击,造化玉碟的光辉映上了罗睺的眉心。
盘古幡斩落魔躯。
洪荒骤然陷入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哈哈哈哈……鸿钧,是你赢了。”
罗睺的笑声震彻虚空,“但本座——不服!”
魔祖的笑声里尽是癫狂与不甘,他嘶声吼道:“我败的不是你,是这洪荒的天道!”
罗睺的身躯开始溃散,漆黑的魔血如暴雨般洒落,触地便化作一片片翻腾的乌黑血海。
那血液中蕴藏着近乎圣境的力量,每一滴都足以令大罗金仙陨灭,甚至能演化出一方小世界。
生死之际,他终于窥见了一丝天机,看清了洪荒天道运行的轨迹——他的道,与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注定无法在此证道。
鸿钧周身法宝光华流转,气息已攀升至顶点。
胜负,在这一刻分明。
量劫所聚的气运尽数涌入鸿钧体内,一缕圣人之威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