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妖族两位皇者恐怕已在雷光中形神俱灭。
……
帝俊与太一定在原地,脑海空白。
待周身麻痹与剧痛稍退,滔天的屈辱便如野火般烧穿了理智。
他们做了什么?究竟犯下何等罪孽,要接连遭此无妄之灾?通天出手尚可说是立场相争,可道祖鸿钧——你为何如此?那本是劈向祝融的神雷,为何最终落在我们头顶?难道只因我等更好拿捏?!
是,祝融身负大道功德,你劈不得。
这道理他们懂。
可你纵使收不住力道,将雷霆散入虚空也好,打入混沌也罢,为何偏要让它砸向我们?!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破喉而出。
两人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愤懑、不甘与质疑,全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不能说,更不敢说。
道祖之威非他们能抗衡,手中能让鸿钧稍有顾忌的筹码,实在太少。
此时若有一言不慎,招来的恐怕是比误劈神雷更可怕的劫数。
四周投来的目光里掺杂着怜悯、唏嘘,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玩味。
帝俊与太一能清晰感知那些视线里的意味:惨,真是惨透了。
另一边,十二祖巫的气息已渐平稳。
祝融退回兄弟身侧,回想起方才擦身而过的死亡气息,后背仍阵阵发冷。
他万万没想到,道祖竟会直接对他下这等**。
若非……此刻自己早已化作飞灰。
好,好一个鸿钧。
祝融眼底赤红火光一闪而逝。
今日这笔账,爷爷记下了。
待他日证得大道,定要你这老道连本带利偿还!
而始作俑者的道祖,自始至终未再显露痕迹,唯有雷霆余威仍在天地间隐隐回荡。
昊天这时才回过神来,心中惊怒交加。
可当他目光落向祝融周身那璀璨夺目的大道功德金光时,眼底却抑不住涌起灼热贪婪。
方才都天神雷之所以打偏,分明是被这浩瀚功德扰乱了轨迹!如此磅礴的大道功德,纵是道祖亲临也绝不敢轻易抹灭。
若这些功德能归于自己……
昊天呼吸骤然急促。
那他突破准圣便指日可待。
身为道祖身旁童子,他本就受鸿钧荫庇,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圆满,只差一个契机。
“通天,还不接旨!”
昊天压下翻腾心绪,抬高声音借势喝道,“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通天静静注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透着洞悉未来的淡漠:“昊天,望你将来莫要后悔今日所为。
你的前路,已让你亲手断送。
从此往后,就安安分分做个道祖座下的童子罢。”
巫妖量劫之后,天庭残破,洪荒无主。
鸿钧有意扶昊天坐上那位子?通天心底冷笑。
只要他还在一日,昊天便永远别想触及天庭权柄。
这一生,就止步于童子之位好了。
他旋即昂首,声如洪钟:
“通天,谨遵道祖法旨!自即刻起,不再过问巫妖二族纷争。
此后巫族所为,皆与贫道无关!”
话音落下,四野皆寂。
谁都没想到,通天竟应得如此干脆,未见半分挣扎。
这实在不合他往日性情。
不少洪荒大能暗自交换眼神——以通天的性子,这般爽快背后,恐怕另藏玄机。
这家伙,莫非又在谋划什么?
“斩仙剑,归位。”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悬于空中的大罗剑胎骤然化作流光,直朝天庭深处掠去,转瞬便稳稳落回斩仙台上。
剑气凛然,映照八方。
大罗天深处那柄沉寂的古剑,终于还是归了原位。
它本是通天道人炼就的大罗剑胎所化,受天庭气运浸润千年,早已成了镇守天界的斩仙剑。
如今剑归剑台,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毕竟这本就是天庭之物。
观战的各方神圣神色各异,有人已瞧出其中门道:通天这一手,着实精妙。
纵然道祖亲临,也难在这事上多言。
何况鸿钧方才已然现过身,若再强行插手,颜面何往?想让那位截教之主低头,从来都不是易事。
许多人心里沉甸甸的。
眼下情势再明白不过:道祖站在了妖族那边。
可也有人想得更深——鸿钧此举,怕不止是偏袒,更有意**巫妖二族战火。
道祖究竟图什么?若真是要挑起纷争,所求为何?
正当此时,一道庄重如雷的宣告自大罗天滚滚压下,字字撼动天庭:
“父神为鉴,天道为证!巫族统御洪荒,代天行罚!今立天条,铸功德金榜,厘定功过!功德有亏、罪孽深重者,杀无赦——”
轰然一声,金辉如瀑的巨榜自九天徐徐垂落,悬于天庭正央,光华灼灼,映彻三十三重天。
功德金榜!
以大道功德熔炼先天神料而成,洪荒生灵,皆录其名。
天穹陡然震颤,浩瀚天道功德自虚空奔涌而出,似江河倒灌,尽数没入金榜之中。
另有一缕飘向后土,却被她衣袖一卷收去,反手再度打入榜内。
金榜霎时光芒暴涨,辉耀周天。
玄奥的天道波纹随之荡开,金光自天庭蔓延,覆盖洪荒大地,直至域外混沌星空。
无形之中,整座洪荒皆笼罩在这金榜普照之下。
后土清冷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先响彻天庭,继而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巫族听令!妖族肆虐洪荒,罪孽滔天,当诛!持功德金榜入世,凡妖族罪孽深重者,格杀勿论!”
话音稍顿,那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相击:
“帝江、烛九阴、奢比尸、祝融、共工……诸祖巫听令!”
“——杀!”
功德金榜一震,化作万千流光,落入每位巫族掌中。
巫族儿郎血气冲天,在诸位大巫率领下如血色洪流涌向洪荒大地,杀意将三十三重天染作猩红。
洪荒妖族闻声惊怒,却已无路可退,唯有拼死迎战。
霎时间,大地之上血光与妖气纠缠碰撞,嘶吼震天。
混沌星空里,帝江与众祖巫放声大笑,转身便要冲向洪荒。
“尔等敢!”
帝俊、东皇太一与十大妖神怒喝截击,心中却已慌乱。
他们万万不曾料到,后土竟在此刻掀起全面战争——这分明是对道祖插手的报复!
道祖限制通天干涉巫妖之争,本是对妖族有利。
可后土此举,简直是要掀翻整盘棋局!
自巫族立下天条起,便已执掌部分天道权柄。
如今铸成功德金榜,更是补全了天道运转的一环。
天道赏善罚恶,功德本是重要依准,而今这评判之权,竟有一份落入了天庭手中。
帝俊身为妖帝,自然清楚妖族底细。
并非所有妖族皆罪孽缠身,但身负功德的终究是少数。
在功德金榜照耀下,绝大多数妖族功德寥寥,甚至孽力深重——这便成了巫族名正言顺诛杀的目标。
即便十大妖神,能在功德金榜前站得住脚的,恐怕也屈指可数。
眼下全赖妖族气运遮掩,才未显端倪。
以功德定罪,依据的是天道准则,而非巫族私心。
帝俊连指责对方公报私仇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唯有拼命拖住帝江等祖巫,方能减少几分损失。
帝俊与东皇太一心中对鸿钧道祖的怨愤也愈发深重。
若非道祖横加干涉,妖族何至于陷入如此绝境?功德金榜宛如压垮妖族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们彻底钉在了罪孽之名下。
“东王公,速攻巫族天庭,逼他们回防!鲲鹏,你以极速赶回妖族坐镇!”
鲲鹏身形刚动,便被帝江拦在身前。
“你若再进一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东王公闻言却迟疑了。
巫族如今锋芒正盛,含怒而发,此时阻拦无异于引火烧身。
仙庭就算出手,怕也难挡其势,反倒可能将自己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东王公!”
东皇太一怒喝震天,到了这般关头,那人竟还在踌躇!
东王公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挥下了手。
仙庭的兵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战场,与巫族的战士们厮杀在一起。
但他没有让这支大军直扑天庭——原因再明白不过。
此刻的天庭虽然少了通天坐镇,帝江那些祖巫也不在,只有后土守在深宫之中。
可那座镇妖塔和那柄刚熬过天劫、煞气未散的大罗剑胎,却成了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若是那柄剑当真发威,这支仙庭大军恐怕一个都回不来,全要葬送在剑锋之下。
帝俊和东皇太一心头火起,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东王公肯派兵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眼下天庭是什么局面,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一天,整个洪荒彻底乱了套。
天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所有感应敏锐的大能全都变了脸色——天机彻底混沌了。
之前虽然混乱,好歹还能看出些脉络;现在却像一团打结的乱麻,再也理不出头绪。
天地之间,一丝丝诡异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些经历过龙汉大劫的老家伙,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至极。
“量劫……这是量劫的气息!”
龙汉大劫之后,竟然又有量劫降临。
这一场,该叫作巫妖量劫!
许多先前想不通的洪荒大能此刻忽然明白了:道祖鸿钧之前的种种布置,原来都是为了推动这场劫数。
当年龙汉劫里,先天三族是天地的主角;如今这滚滚劫运之中,巫与妖,便是命定的应劫之人。
这场劫由巫族亲手揭开——理由竟是代天行罚,惩恶扬善,划分功德。
他们俨然站到了天道秩序的那一边。
鸿钧想要开启巫妖量劫,本是要让两族同归于尽。
可他恐怕没料到,这场劫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说来,倒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虚空深处,通天的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鸿钧,你我再下一局。
你以为封住我的手,我就没办法了么?
那功德金榜,本就是通天的手笔。
否则巫族哪来那样海量的大道功德?功德本是洪荒天道的根基,与万物相连。
铸成此榜,意味深远。
若鸿钧不出手,这功德金榜本可以留到将来。
现在却不同了——一个与天道秩序并肩而立的巫族,主动掀开了量劫的序幕。
他倒要看看,鸿钧接下来,怎么落子。
帝俊和东皇太一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巫妖量劫既然开始,他们若还看不透背后的关窍,也枉为妖族帝皇。
好一个鸿钧,竟把我们算计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二妖已无心缠斗,只想立刻脱身。
但帝江那些祖巫岂会放过他们?既然入了量劫,那就战个痛快!
鸿钧既要算计巫族,这次就让他的谋划全部落空。
圣人?道祖?真以为能掌控一切么?休想!我巫族只尊盘古父神,纵使你鸿钧手段通天,也休想摆布我族的命运!
通天放声大笑,周围那些洪荒大能却已心底发寒。
他们知道,这一次,天是真的要塌了!当年龙汉大劫,先天三族几乎把洪荒顶尖战力拼了个干净,偌大世界凋零破败,不知多少年月才缓过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