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截取的,正是这遁去的一线生机,为洪荒亿万生灵,另开一道门径!”
众人听罢,神色皆是一凛,随即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他们往后的去处,便是这“截教”
了。
截教,截教,截的便是那一线超脱之机。
修行之人,逆天改命,苦苦追寻的,不正是这一缕挣脱枷锁的可能么?若凡事皆顺天应命,何须修道?坐待天地终结便是了。
此地是盘古神殿,天生便能隔绝天机窥探,殿外更有数件先天至宝扰乱时空。
在此密谈,全然不必担忧泄露风声。
帝江尚在沉吟,后土已向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既然如此,我十二祖巫,便一同入这截教!”
巫族与通天早已命运相系,荣辱与共。
通天立教,祖巫加入,正是理所应当。
至于麾下亿万巫众,倒不必悉数引入。
重立截教,并非通天一时起意,而是筹谋多时的布局。
只是此“截教”
,已非那既定命数中通天教主所创的截教了。
有教无类,广开法门,却也须辨明心性,考校德行,绝非什么生灵都能收入门下。
将洪荒之中顶尖的大能者,一步步引入截教,本就是通天计划中的一环。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真正能超脱此界、凌驾诸天之上的无上道统,而非局限于洪荒一隅。
既已明晰前路,伏羲与女娲便不再犹豫。
在通天的护持下,二人于这盘古神殿之中,引动道基,毅然斩去了自身的善念之尸与恶念之尸。
旧道已削,新途始开。
刹那间,两人周身气息急剧衰落,修为一路跌至准圣初期,甚至岌岌可危,几欲跌破大罗金仙的境界。
自斩善恶二尸,如同向自身道基挥刀,反噬自然猛烈无比。
但他们心中并无半点悔意。
眼前是万古难逢的机缘,一旦错过,便是永世遗憾。
该如何选择,根本不必思量。
那以法则证道的路途太过渺远,他们早已不作奢想;而斩却三尸的通天大道已铺在眼前,若不踏上,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此乃三光神水,可治愈你二人道基之伤。”
伏羲与女娲闻言,皆是身躯微震。
洪荒第一疗伤圣药三光神水,他们如何不知?更清楚其珍贵到了何等地步。
可通天随手取出的那一葫芦神水,份量之足,几乎能注满半方池塘——这三光神水,何时变得如此寻常了?
二人一时怔住,心绪翻腾,难以平静。
就连一旁的十二祖巫,也被通天这般近乎挥霍的手笔所震撼。
巫族传承悠远,积累丰厚,可与通天一比,竟如尘埃比之山岳,令人不由气短。
就在通天等人潜心修持、稳固境界之时,妖族那一边,帝俊与东皇太一亦在整顿全族,闭关苦修。
神族的骤然崛起,无异于在妖族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痛彻骨髓。
好在妖族的根基终究未被真正撼动。
不必深想也知,这其中必有道祖鸿钧的手段。
帝俊与东皇太一心如明镜,却并未出手阻止。
如今与巫族相争,妖族已明显处于下风。
他们不得不借助鸿钧之力。
即便清楚那位道祖别有所图,暗藏算计。
但眼下若再无外力可借,妖族的气运恐怕真要难以为继了。
“兄长,妖族必须求变。”
东皇太一的声音低沉而冷肃,“纵有鸿钧在暗中扶持,纵使再给我们十万年光阴,照此下去,我族依然无法与巫族抗衡。”
这一点,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帝俊缓缓点头。
眼下妖族的境况确实堪忧。
接连经历几次动荡,族内人心早已涣散。
此乃大忌。
人心一散,纵有通天法力,也难凝聚成一股绳。
“太一,为兄已有决断。”
帝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帝道与皇道,从今往后,由你一人独行。
你性情刚毅,果决勇烈,本就比为兄更契合这条统御之路。”
“兄长,不可!”
东皇太一脸色骤变,急声劝阻。
昔日二人共立妖族,分称妖帝、妖皇,并非虚名。
这名号背后,更关乎各自所证的大道——帝道与皇道。
这两条大道同源而出,却又分支各异。
唯有执掌一方天地大势、统御无穷生灵者,方有机会踏足此路。
帝俊与东皇太一原本的谋划,正是要借妖族浩瀚气运为舟筏,助推二人一同登临那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这比参悟缥缈法则更为可行,因它能汇聚众生之力,共赴大道。
然而这么做也留下了问题:妖族的气运被分成两份,分别落在了他们兄弟两人身上,使得各自的修炼进度都慢了下来。
眼下妖族气运已经接连受损,再这么一分,每人能得到的更是少得可怜。
这对妖族将来的发展可太不妙了。
要是族里没有顶尖的强者撑着,往后根本别想在这洪荒天地里争什么主角之位。
但如果把妖族所有的气运都集中到东皇太一一个人身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绝对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推到准圣圆满的境界。
更何况,帝道和皇道从此合二为一,东皇太一的实力,肯定会再涨一截。
再看巫族那边,十二祖巫本来个个都有资格统领全族,可帝江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退让,最后只推了后土坐上巫帝的尊位。
接连几场大战打下来,后土始终守在盘古神殿,从未亲自出手。
东皇太一却不觉得是她实力不够——恰恰相反,他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后土的修为,恐怕早就远远超过他们了。
东皇太一还想开口,却被帝俊抬手止住了。
“我已经决定了。”
见兄长神情坚决,东皇太一也不再劝,只问道:“那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帝俊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我找到了眼下妖族最大的短板。
只要能补上这一处,我族崛起就再没阻碍。
十万年后,未必不能踏平巫族,主宰洪荒!”
“大哥又领悟了新的大道?”
东皇太一精神一振,心里的担忧顿时散了大半。
“不错。”
帝俊点了点头,“我族如今最缺的,是教化。
教化万妖,才能孕育出真正属于妖族的文明。”
“鲲鹏虽挂着妖师之名,所作所为却和教化毫不相干。”
之前模仿巫族订立秩序却问题频出,帝俊深思许久,又走遍洪荒大地,观察万千种族。
直到不久前,他才豁然开朗——教化,才是妖族当前最迫切、最需要打下的根基。
用教化之道塑造出妖族的文明,到那时再建立秩序,便是水到渠成。
东皇太一听得眼中光芒大盛,立刻明白了这条道路的深远意义,以及它将给妖族带来的巨大好处。
就在这一日,太阳星上猛然传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震得虚空动荡,整个洪荒都被惊动。
众人只见帝俊重新化作庞大的三足金乌,落回扶桑古树的顶端,周身气息竟急剧衰落下去。
许多洪荒大能看得愣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东皇太一头顶混沌钟现身,气势陡然暴涨,皇者的威严与帝者的霸道交融升腾,竟一举冲破关隘,瞬息之间斩出了自我尸!
“三尸尽斩?!”
各方大能齐齐变色。
谁都没料到,东皇太一竟能在这时候斩却自我,三尸齐全。
放眼当今洪荒,除了合道的鸿钧,恐怕只有他一人走到了这个境界。
道祖之下第一人!
“帝俊他们……真是好大的手笔!”
此时众大能也已察觉,妖族那浩瀚磅礴的气运,竟全部汇聚到了东皇太一身上。
而帝俊周身再没有半分帝道的气息——帝道与皇道尽归东皇太一,帝俊不但放弃了妖族气运的加持,连自身的帝道根基也一并舍弃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成全东皇太一而牺牲自己,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通天——!”
善、恶、自我三尸归一,东皇太一长啸震天,握住混沌钟的顶部,猛然一荡。
铛!
恐怖的力量撕开层层时空,直冲三十三重天外的大罗天而去。
然而下一刻,七曜摩夷天中的镇妖塔轰然震动,自主激发,调动全天之力迎向钟波。
整片七曜摩夷天仿佛化作一座擎天巨塔,**八方。
与此同时,斩仙台上那柄大罗剑胎剧烈震颤,灵性暴怒,尸山血海的骇人异象冲天而起,无边杀伐剑气撕裂苍穹,朝着太阳星的方向悍然斩落。
剑胎似乎还嫌不够,下一刻便从斩仙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悬在太阳星近处,凌空又是一剑劈下!
十位妖神齐声咆哮试图阻挡,却丝毫拦不住那柄凶剑的轨迹。
剑光闪过,几道妖影已无声倒下,鲜血的气味骤然在太阳星上弥漫开来。
“大罗剑胎!”
东皇太一勃然大怒。
通天并未亲临,仅凭一剑就已让妖族见血,这让他方才扬威的势头顿时显得可笑。
钟声震响,空间如水波般荡开,那口古朴大钟试图将凶戾的剑光留下。
可剑影只是微微一颤,便再度切开虚空,化作一道流光遁出太阳星,重归斩仙台上方。
镇妖塔引动着七曜摩夷天的本源之力,已然稳稳抵住了混沌钟的轰鸣。
两件至宝,一攻一守,通天甚至未曾现身,妖族便已先折了锋芒。
东皇太一本欲借此震慑四方,未料反被当众挫了锐气,面色愈发沉冷。
“呵……帝俊,倒真有几分决断。”
远处,通天的低笑声轻轻传来。
洪荒的天机轨迹,又一次被无形的手拨动了。
帝俊竟舍了天生的帝皇之道,将它让予太一。
而太一斩却三尸如此之快,距离那准圣圆满之境,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
那么帝俊自己,又将走向何方?莫非他要另辟一条以法则证道的路?
扶桑古树畔,帝俊的身影再度凝聚。
东皇太一当即收敛钟声,回护其侧,十大妖神也纷纷聚拢而来。
妖师鲲鹏心头蓦地一沉,某种冥冥之中与他相连的机缘,仿佛正被悄然抽离,令他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天道为鉴!”
帝俊仰首向天,声音震动星穹:“吾帝俊,感妖族教化未明、传承散乱,今日于此立下妖教!以河图洛书镇守教运,行教化之事,启文明之智,定万妖秩序,传亘古薪火——”
“妖教,立!”
轰隆!
虚空之中,骤然涌现出浩瀚无边的功德金光,宛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帝俊身躯。
那原本已与他断裂的妖族气运,再度丝丝缕缕连结回来。
帝俊本已跌落的境界,在功德灌注之下节节攀升,气息不断高涨,竟比先前更显深不可测。
“斩!”
他心念如刀,向着虚无之处蓦然一斩。
一道与他容貌气息一般无二的身影自体内走出,向他微微揖礼,随即再度没入身躯之中。
“帝俊……也三尸尽斩了?!”
各方暗中窥视的洪荒大能,皆不由得骇然失声。
先是东皇太一融合帝皇二道、率先斩尽三尸,如今帝俊竟紧随其后,同样迈出了这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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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天地隐隐震荡。
妖族气运如沸水翻腾,骤然暴涨,先前损耗竟已补回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