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一合,莲息尽数掩去。
三十三天外,碧游宫前,通天教主抚掌而笑:“好!”
须弥山前的战局已定。
接引金身终究彻底崩碎,只剩一颗舍利子被准提拼死捞住,两人化作流光遁入山中。
下一刻,千百重阵法光华冲天而起,把整座须弥山裹成了铁桶一般。
镇元子并未强攻。
他飘然退后,袖袍轻轻一展。
西方荒芜的大地上,忽然有万千灵光如雨洒落。
地仙一脉的修士、草木精魄化形的灵族,从东方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像无数溪流汇入大海般散向四方。
他们以手抚地,以心感脉,枯竭的大地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沉寂了万古的地脉,正被一缕缕唤醒、接续、调理。
不过旬月之间,西方亿万里山川,处处可见地仙的踪迹。
窥见这一幕的洪荒大能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好厉害的手段……”
有人低声叹道,“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绝了西方二圣的根基啊。”
西方世界原本辽阔无垠,不比东方逊色半分,可上古那场大劫里,魔祖罗睺引爆了所有灵脉,从此大地荒芜,灵气断绝。
万年光阴流转,修行之人提起西方,只当是不毛之地。
直到接引与准提入了紫霄宫听道,才借那份机缘,将西方划作自家道场。
如今镇元子执掌地书,统率地仙一脉,竟着手梳理西方破碎的地脉。
等到山河重绿、灵机复苏的那一天,这片大地,还算是接引与准提的西方吗?
风云在无人看见处翻涌,九天高处,已有淡淡的劫云无声汇聚。
镇元子眼下所做的,无异于当面掘人根基。
待到他座下地仙在西方处处扎根,西方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气运与功德,恐怕就要被镇元子硬生生割走一大块。
这般手段,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少人略一思索,心头骤然一亮——通天!这分明是那位通天教主惯用的法子!
从前神族崛起,地仙一脉成形,再到灵族创立,哪一桩不是让妖族与仙庭损了元气?如今,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西方大地。
“镇元子……未免欺人太甚!”
准提道人几乎咬碎牙齿,身旁的接引道人面色苦得如同浸过黄连。
“师兄,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在西方传布地仙道统也罢了,可那镇元子,此刻竟直接盘坐在须弥山正门之前,堵死了进出的路。
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山里。
想到背后可能站着通天,二人更是胸口发闷,烦恶难当。
镇元子就那样守在须弥山门前,并不强攻,只摆出一副要在此坐上一万年的姿态。
一万年,足够地仙一脉的根须扎进西方每一寸土地。
他已清晰感觉到,随着地仙势力的蔓延,丝丝缕缕的气运正向他汇聚而来。
只要这般积累下去,三尸合一便不再是空想,证道成圣也近在眼前。
那缕鸿蒙紫气,他也参悟得越发透彻了。
**之中,一道黑影从镇元子身上分化而出,正是他的恶尸。
恶尸掌心托着一株金光流转的十二品莲台,肃然开口:“这株功德金莲,有劳道友送往天庭,面呈通天教主。”
恶尸将莲台收入地书之内,拱手一礼,身形化光遁入虚空。
谁知行至半途,变故陡生!
恶尸猛然变色,向侧疾闪,一道乌光却如影随形掠过,竟将他一条手臂齐肩斩落。
“来者何人?!”
恶尸定睛望去,只见一道漆黑身影悄然浮现,周身弥漫的凶煞之气,竟比他这恶尸之身还要浓重数倍!
黑影并不答话,只以狠辣攻势连绵袭来,招招直取要害,分明是要将他彻底斩灭于此。
不过数合,恶尸便左支右绌,明显落入下风。
“好胆!”
须弥山门前,镇元子本体霍然睁眼,感应到恶尸濒危,当即撕裂虚空欲往救援。
可他身形刚动,须弥山上重重阵法竟同时亮起,浩瀚威能直朝他轰落!
“接引、准提,你们找死!”
镇元子勃然大怒。
“呵呵,道友还是先顾好自家性命罢。”
一声冷笑传来,东皇太一手托混沌钟,自虚空迈步而出。
四方妖神随之现身,结阵成围,将镇元子困在**。
“杀!”
大战顷刻爆发。
可须弥山外却一片死寂,所有斗法波动皆被预先布下的绝阵掩盖,传不出半分声响。
镇元子心头一沉,知道今日已陷危局。
他虽是准圣圆满,但东皇太一同样境界相当,更有接引、准提二人与四大妖神从旁虎视,杀机四伏。
“啊——!”
远空骤然传来恶尸凄厉的惨嚎,随即气息彻底湮灭。
地书与那十二品功德金莲自半空坠落。
镇元子本体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瞬间惨白。
东皇太一眼中精光大盛:“他的恶尸已灭!”
接引与准提岂会错过这良机?加持神杵与苦竹挟着磅礴道韵,狠狠砸在镇元子护体神光之上,光罩应声破碎!
东皇太一全力催动混沌钟,钟声震荡洪荒,誓要趁机将镇元子彻底镇杀于此。
接引、准提亦全力出手,杀意凛然——今日绝不能让镇元子生离此地!
“好大的胆子!连我巫族的盟友也敢动?!”
就在生死关头,一声如雷霆炸裂般的怒吼从天外传来。
东皇太一、接引、准提以及四方妖神听见这声音,脸色同时大变。
原本苦苦支撑的镇元子,眼中忽然燃起一抹希望的光。
十二祖巫,竟已现身须弥山!
“我来拖住他们,你们抓紧时间斩了镇元子!”
东皇太一厉喝一声,提起混沌钟纵身迎上。
巫族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先前的布局。
“吾之恶尸已毁,帝江,速速夺取地书与功德金莲!”
镇元子高声呼喊,话还没说完,又硬生生挨了一记加持神杵的重击。
太一刚冲出山外,帝江等祖巫便齐声发出狞笑,身形骤然融合,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
那虚影挥起巨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势,朝东皇太一当头劈下!
“不妙!”
太一脸色大变,匆忙将混沌钟悬在头顶,硬接了这一斧。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回须弥山中!
此番祖巫凝聚的盘古虚影虽远不及混沌星空那次的完整,可随着祖巫血脉不断精进、阵法造诣日益攀升,即便只是雏形,其威力也已非东皇太一所能抗衡。
轰隆——
开天斧影余威不减,直斩须弥山体。
接引与准提苦心布下的重重阵法,在这道斧光面前薄如纸片,接连崩碎。
“通天已去接应,灵宝丢不了。”
帝江大手一捞,将重伤的镇元子带到身旁。
此时的镇元子气息衰弱,但随着几滴三光神水落下,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又恢复了精神。
接引、准提看得眼中发热——那可是洪荒第一疗伤圣药!但此时他们已无暇嫉妒,祖巫齐至,滔天杀机笼罩整座须弥山。
***
通天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团黑影,太极图展开,定住四周时空。
“藏头露尾之徒,今日便现出真面目!”
这黑影来历不明,上次暗算女娲,此番又袭杀镇元子恶尸。
通天遍观洪荒古今,也找不出这般人物的根脚。
更令他在意的是,对方分明在暗中相助妖族,屡次与巫族作对。
黑影周身弥漫的诡异气息,甚至比恶尸还要浓烈。
太极图神光压下,暂时将其定住,可不过一瞬,束缚便被挣破!黑影毫不恋战,化作一缕黑气就要遁走。
“逃得掉么?”
先天葫芦藤与三十九品造化青莲同时显化,交织成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去路。
黑气被迫重新聚成人形,一双冰冷的眼睛扫过通天,竟猛地将地书与十二品功德金莲掷出,直扑面门。
趁通天挥手格挡的刹那,黑影猛地撕裂数件至宝交织的禁锢,气息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
“究竟是谁……”
通天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他竟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混沌珠在识海中震动,推演天机,却第一次遇上迷雾——毫无线索。
“能遮掩混沌珠探查的,如今洪荒之中,恐怕唯有鸿钧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赶往西方。
须弥山战局未歇,但帝江等人已占尽上风。
东皇太一等虽强,面对祖巫合击之势,仍渐渐显得吃力。
通天凌空而立,声音如雷霆传遍战场:
“袭杀地仙之祖,毁坏洪荒地脉,触犯天条——罪当诛灭!今日,便斩东皇太一以正天规!”
通天的喝声响彻须弥山,东皇太一脸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法力,震荡混沌钟,撕裂身旁虚空就要遁走——再晚片刻,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死!”
帝江等人狂笑爆发,力量再度攀升。
盘古虚影应声破碎,尽数融入那柄虚幻的开天神斧之中,斧光朝着东皇太一迎头劈落!
混沌钟被一击震飞。
东皇太一怒啸声中,周身绽开一片混沌色光芒,现出三足金乌的本相。
一根流淌着混沌色泽的金乌羽骤然展开,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力量,将他牢牢护住。
虚空撕裂,金乌化作流光遁入洪荒深处,连帝江等人也追赶不及。
光影散落,帝江等人各自落地,个个喘息不止。
长时间维持盘古虚影,几乎抽干了他们所有力气。
“还是让那扁毛畜生逃了!”
祝融与共工骂骂咧咧。
最后那根混沌色的金乌羽令他们心头发寒——若那一击是对准他们而来,恐怕谁都难逃重创。
帝江语气低沉:“方才那片金乌羽,多半便是帝俊与东皇太一的造化所在。”
那片羽毛的防御实在惊人,连盘古虚影一击都未能撼动分毫。
“恐怕真是混沌金乌的遗羽……”
通天沉吟道。
羽上缠绕的气息极其浓重,透着纯粹的混沌本源。
是已至混元境的金乌所留?还是生命本质已彻底蜕变为混沌层次?
“此次逃走便逃走了,下回斩了便是。”
对于帝俊与东皇太一所得的机缘,通天并未放在心上。
人若陨落,机缘自然换主。
四名妖神趁乱撕裂空间欲逃,却被太极图定在半空,转眼便被收入图中。
“接引、准提,两位的胆量倒是不小。”
通天的目光扫来,接引与准提顿时感到如山压力覆身。
“我等皆是道祖门下!”
准提强撑着喝道,心底却止不住发颤——通天的气势实在太盛。
“道祖门下触犯天条,同样需受惩处,无人能免。”
通天语气平静,字字却如铁石,“两位可以反抗。
只是镇妖塔与斩仙台,须择其一。”
接引与准提岂会甘心?无论被镇入塔中或是押上斩仙台,结局都必将凄惨。
“此事到此为止。”
一道法旨自洪荒之外飘然而至。
接引与准提狂喜跪地,朝着法旨连连叩首。
鸿钧道祖的法旨来得太及时了!
“道祖法旨已降,通天,接旨吧。”
准提抬头冷笑道。
法旨亲临,如同道祖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