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天竟还要为人族再添变数,天道岂会坐视不理?
可若此举能成,人道便将与天道、地道并列三才。
——这天地格局,怕是要彻底翻覆了。
鸿钧若想再动什么心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通天抬手一点,一缕轮转不息的光芒便没入了后土眉心。
后土静心感悟这门神通,心神不由得轻轻一颤。
这“大轮回术”
之中,竟隐隐含着九种轮回本源的气息,浑然天成,仿佛轮回大道自身孕育而生的先天法门,玄奥之处难以言喻。
她抬眼看向通天,只觉这人身上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幽深。
即便已证混元大罗道果,后土依旧看不清他的深浅——每当你以为摸透了他的底细,他总能拿出更令人惊叹的东西。
……
心中波澜起伏,后土却也感到一种踏实。
通天越强,巫族便越有依靠。
如今巫族声势正盛,如烈火烹油,表面鼎沸,实则步步险峻。
自与鸿钧彻底决裂以来,便已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但她并不惧怕。
通天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坚固的屏障。
“巫神,娘娘,血海之主冥河在外求见。”
进来通报的是大巫九凤。
如今的她修为早已突破旧日界限,踏入准圣层次。
在通**排下,九凤执掌地府职司,天道功德加身,又修行血脉证道之法,进境快得惊人——她的血脉已无限接近祖巫层次。
像她这般蜕变的巫族强者并非孤例,后羿、夸父、刑天、蚩尤等人亦在血脉证道的路途上向着祖巫血脉演进。
待到那一日来临,巫族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
“冥河此来所为何事?”
后土微微扬眉。
这位血海邻居与地府不过一界之隔,她自然一直留意。
“见了便知。”
通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将来的阿修罗道,恐怕少不了借他之力。”
后土眸光微动,心中已明白几分。
殿前,冥河一见通天与后土,立即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全然不见后世传说中那位“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的狂傲教主模样。
这位紫霄宫三千客之一、曾与众圣同辈的古老大能,此刻低眉垂目,静静等候示下。
冥河手中握着元屠、阿鼻两柄杀剑,虽都是不沾因果的顶尖先天灵宝,可若与真正的先天至宝相比,仍如云泥之别。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我想入地府。”
这确是冥河眼下最真切的念头。
自从后土证道、通天逆战鸿钧之后,冥河便清醒意识到,鸿钧要想对付巫族,恐怕已无可能。
这场巫妖大劫之中,巫族注定是最后的胜者,将成为往后永恒的天命主角。
冥河倚仗血海为根基,素来行事张扬,但也得看对面是谁。
面对通天和后土,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露骄狂,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毕竟这两位是敢和道祖鸿钧正面交锋、并且逼得道祖退让的狠人。
九道轮回显现之后,冥河心中更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自己的机缘,或许就应在这轮回之中。
回去反复思量挣扎,他终于下定决心——投靠通天与巫族。
从他所见来看,凡是追随通天之人,无不得到莫大好处,从未落空。
况且冥河也不愚钝,地府就开在他的血海之下,他与后土算是近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换作是他,也绝不会真正放心。
所以冥河想得很明白:只有成为巫族这边的自己人,他的安危才能真正得到保障。
“你想入地府?”
通天确实有些意外,没料到冥河竟是为此而来。
后土也同样惊讶,这和她预想的局面不太一样——冥河未免太过主动了些。
“是。”
冥河态度坚决,甚至表示若他们不信,自己可立刻立下天道大誓。
话音未落,他真的当场起誓,连通天和后土都来不及阻拦。
通天似笑非笑地看向冥河:“冥河道友,倒是好算计。”
这样一来,冥河便算是他们这边的人了。
在天道誓言的约束下,他绝无背叛的可能。
“也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罢了。”
冥河低声回应,神情坦然。
冥河把话摊开来讲。
眼下这洪荒的走势,他越来越摸不透。
隐约觉着,怕是用不了多久,天地又要大乱。
真到那时,自身难保,不如趁早找个靠得住的势力投奔。
“我晓得通天道友对混沌青莲衍化的东西有兴趣。
我这有一枚混沌青莲子化成的十二品业火红莲,还没长成,今日就送给道友。”
冥河做事利落,直接取出了那株红莲。
为了进地府,他这回算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十二品业火红莲若完全成熟,便是顶级的先天灵宝,更能吞掉业力、转为业火,用处极大。
“既然如此,就欢迎冥河道友加入了。
往后你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冥河做到这份上,通天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的加入对自己这边也是好事——不单因为他日后会创出阿修罗一族,更因他是洪荒血海唯一孕育的生灵,根基原本就厚。
可惜原先那条路他走歪了,修行尽废,到最后别说追赶天道圣人,连圣人的徒弟都能压过他。
通天接过那株还在生长的红莲,心里浮起一丝遗憾:早知这样,之前那些因果业力,就不该用功德去消。
用这十二品业火红莲来烧尽因果业力,再合适不过。
这事得好好盘算。
巫族里头,身上缠着因果业力的,可不止一两个。
修行路上,就算有气运功德护着,也难免沾上业力,不过是多和少的差别。
如今有了这红莲,这麻烦就算有法子了。
“这十二品业火红莲,确实是我要的东西。”
他缓缓说道,“但既然算自己人,我也不会白收你的礼——今天,就先送你一桩造化。”
***
对自己人,通天向来大方。
他毕竟知道后来之事,对洪荒天地间藏着的机缘,心里都有数。
于是就给冥河指了一条路,一条能引来庞大功德的途径。
自从开天辟地到现在,血海里堆积的冤魂戾魄,早已多得数不清。
如果真有天全部爆发,恐怕整个洪荒都要遭一场大劫。
只因为在这之前,天地间还没立下轮回,万千生灵死后,魂魄都被牵引着,汇入这幽冥血海,受那无尽煞气侵蚀,渐渐失了本来模样,化成怨魂凶魄,甚至养出些极可怕的凶物。
那些特别厉害的,就藏在血海最深处。
冥河自然不容它们在自家地盘作乱,早已出手清理干净。
但对整个洪荒来说,血海里这些不断滋长的冤魂戾魄,却像一块溃烂的疮,每时每刻都在滋生庞大的因果业力。
如果能将它们全部渡化干净,能得到的天道功德,必定惊人。
后世佛门曾想入主地府,地藏菩萨就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的大愿。
这背后的意图之一,正是要借渡尽血海怨魂的机会,引动天道功德,助地藏直入圆满境界。
只可惜,最终落入算计,反而被困在地府深处,不得脱身。
冥河听完,眼睛骤然亮了。
是啊,这样的关键,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想到?
幸好,他选对了路,跟定了通天。
否则,这么大的机缘,恐怕真要错过了。
“记住,”
通天又淡淡补充,“不必把怨魂全部渡尽,得留一部分。
那些已经渡化的,也先别送去轮回,暂且安置着。”
冥河心里虽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只暗自决定照办。
他不是笨人,通天既然这样叮嘱,肯定有深意。
或许往后,还有更大的造化等着他。
“往后的机缘,就看你怎么行事了。”
通天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证道的事,也未必不可能。”
冥河浑身一震,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证道——
他眼底,猛地迸出炽热的光。
他心里已经有打算了!通天那番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分明是在敲打冥河——既然选好了靠山,就别再摇摆不定。
冥河片刻不停,当即离开地府,重返幽冥血海。
通天的话,他是真听进去了。
自古以来,骑墙的人哪会有好下场?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只能一路走到底。
通天唇角微扬。
洪荒这方天地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愚人。
若真是蠢笨的,在这步步杀机的世上,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那早已身死道消的红云老祖,不就是摆在眼前的教训么?
“地府正要清算因果业力,索性就将这十二品业火红莲留在此地。
让它将地府中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孽债尽数吸来。”
通天收集由混沌青莲子所化的灵物,心思其实很直白——他想把这些宝物全都蕴养到先天至宝的境界。
掌中握着先天至宝乾坤鼎,做这件事,还真算不上有多难。
“当真是妙计!”
后土双眸一亮,“既能解了地府因果业力的缠结,又可助业火红莲成长蜕变,于双方皆是益事。”
回到幽冥血海,冥河当即着手施为。
但他很快发觉,灭杀那些冤魂厉魄容易得很,若要超度它们,却难如登天。
若是一个个去诵经化解,只怕等到宇宙倾覆也清不尽这血海中的怨灵。
“不成,得去寻通天。”
冥河猛然记起,昔年先天三族混战之时,通天曾凭一己之力超度三族战魂,还得天道降下了浩瀚功德。
他手中定然有能度化这些怨魂的依仗。
冥河转身再入地府,不多时便从通天那儿得了《灵宝度人经》与那十二品业火红莲。
“果真是好机缘!”
冥河精神一振,匆匆赶回血海,通天亦随他一同前往。
“天道在上!冥河有感幽冥血海怨魂无尽、业力缠结、不得超脱,今愿以十二品业火红莲化解因果业力,超度怨魂煞魄!望天道明鉴!”
誓言方落,天道冥冥有感。
那尚未完全长成的十二品业火红莲缓缓升腾,悬于血海之上。
以红莲为中心,一座大阵层层铺展,将整片血海笼罩其中。
冥河开口诵念《灵宝度人经》,**声在阵法的加持下渐渐扩散,最终响彻血海的每一寸角落。
一只只浑噩飘荡的怨魂在**之力中逐渐解脱,进入地府。
但它们并未立即投入轮回,而是被后土单独安置在一处空间中。
每超度一只怨魂,便有一缕天道功德落下,同时一份因果业力被业火红莲吞噬。
起初尚不明显,可随着被度化的怨魂愈来愈多,十二品业火红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蜕变。
“路子走对了。”
通天目光微凝,“依靠不断吞噬因果业力,果真能加速红莲成长。”
他翻手取出三光神水,将红莲置于其中。
顷刻间,红莲的变化愈发显着,成长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果然,三光神水亦能催生业火红莲。
照此下去,或许用不了太久,他便又能多一件特殊的至宝了。
自后土开辟九幽轮回,幽冥血海早已成了许多洪荒大能暗中窥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