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归墟大道虽能吞没万物、湮灭一切，却偏偏点不出一缕生机。
“去找女娲吧。
我也会造化之道，但现在不便出手——否则痕迹就难抹干净了。”
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二人，清除存在还算容易；可一旦生灵诞生，命运交织、因果纠缠，再想彻底隐匿就难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归墟神母点头记下。
混沌珠轻轻一颤，归墟世界仿佛被拭去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连归墟神母都恍神了一刹，待她定睛再看时，通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真是可怕……”
自通天归来，归墟神母便觉得他带来的压迫感又沉了几分。
此刻她能清晰感觉到，通天在这归墟界内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彻底消散。
“兵主……哼，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眼下她还非兵主对手，可将来呢？不过转念一想，兵主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成问题——或许根本轮不到她动手。
那些曾经与通天为敌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归墟神母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对了边。
若是当时犹豫，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通天这人，实在难以看透，甚至比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更令人捉摸不定。
离开归墟后，通天悄无声息地回到盘古神殿，立刻惊动了后土等人。
“方才归墟神母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后土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众人目光也齐齐聚在通天身上——他先前突然消失，确实让众人心头一紧。
通天简单说了经过，听得后土一行人咬牙愤慨。
“迟早要斩了那兵主！”
身为一界主宰，兵主三番两次挑衅，真当他们好欺么？
“此事暂且搁下。
待会儿归墟神母会来。
女娲，你去一趟归墟，助她演化归墟一族——这对你亦是机缘。”
女娲点头应下。
又交代几句后，通天借混沌珠之力再次抹去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凡事谨慎些好，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他原本还想将炼体之法传下，令众人实力再进一步，但最终打消了念头。
兵主对炼体体系或许已有所察觉，一旦流传出去，恐会引起猜疑。
那样反而坏事。
通天离去不久，归墟神母便踏入了天庭。
她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三十三重天范围内的时间流转又起了变化。
先前天庭与洪荒大地的时间差不过三倍，天上三日，地下方过一天；如今这比例竟拉到了十比一，其中牵扯的因果与影响，简直深不可测。
天庭里流淌的气息让她心头微动。
那些法则的韵律变了——永生规则无声浸润着每一重天穹，万般道韵交织攀升，最终都朝着某个不可言说的深处汇集而去。
万族生灵竟都改修此道，这般光景，着实让她意外。
好大的气魄。
归墟神母暗自思量。
根基铺到这般地步，若再让他握住那道祖的位格，往后会走到何处，真是想也不敢想。
仙侍很快引她进了盘古神殿。
女娲听完来意便笑了：“正该如此。”
两人也不多话，出了南天门便化作流光，转瞬没入归墟界的入口。
血河深处，通天缓缓睁开双眼。
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周身气息骤然炸开。
道则随念演化，一尊缠绕血雾的玄蛇法相在虚空中凝聚成形——第七重天梯的劫数，来了。
这黑水玄蛇本是九重天的成道者，早被他暗中顶替。
因果与命运的双重遮掩之下，除非那两位魔神亲至，否则纵是至尊也看**这层皮囊。
先前在混沌珠内，他已助这玄蛇破入七重之境。
此刻天劫感应气息而来，滚滚劫云顷刻将他吞没。
“破！”
通天驾驭法相仰首长啸。
巨蟒之影冲天而起，血尾如长鞭撕裂天穹，一击便将劫云抽得四散。
雷光未落，已溃不成形。
动静传开，道道目光投向此处。
连血河之主的意志也淡淡扫了过来。
若是从前，一个七重天的成道者怎入得他眼。
可如今天庭一战折尽精锐，八重天者亦所剩无几，正是缺人之时。
这“黑水玄蛇”
平日不显山露水，若能渡过此劫，倒也算堪用。
通天虽未抬眼，心中早已明了。
选在此时突破，本就是要引他注目——唯有站得够高，才能摸清这深渊的底细。
天劫在“艰难”
抵抗中渐渐散去。
通天气息节节攀升，玄蛇法相随之蜕变。
原本墨黑的蛇身渗出血色纹路，渐化作黑红交缠的模样。
一道猩红道则如锁链缠上蛇躯，隐隐照出血海虚影。
血之大道……成了。
血河之主的神情骤然凝固。
他修的正是一身血道，可眼前这条玄蛇在血道上的领悟，竟已深至如此——完全超出了预料。
“哈……真是给了本座好大一个惊喜！”
短暂的沉默后，血河之主放声大笑。
就在玄蛇冲破关隘的刹那，始终盘绕在深渊核心处的那道血色法则剧烈震颤，一块晶莹如血玉的法则碎片剥离而出，径直落入玄蛇躯壳。
玄蛇气息再度暴涨，稳稳立在了七重天梯的巅峰。
“谢至尊恩赐！”
通天扬声谢恩，语气里满是激动，心中却静如止水。
这位血河之主，倒真是实诚得让人不忍下手。
方才赐下的这块碎片，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
深渊各处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得至尊亲自赏赐，这份殊荣落在黑水玄蛇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潜心修行，莫负本座期待。”
血河之主的声音如潮水漫过整片深渊，
“一两次挫败不算什么。
自今日起，凡在血道上有所精进者，皆可得赏！精进愈快，赏赐愈重！”
四下顿时沸腾。
黑水玄蛇的收获就摆在眼前，赏赐的分量不言而喻。
先前因惨败而弥漫的颓丧之气，顷刻被点燃的狂热取代，整条血河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血河之主微微颔首，对这般转变颇为满意。
同时，心底对那玄蛇又高看了几分——若非它恰在此时突破，想扭转局面怕还要多费周章。
“恭喜啊！”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黑暗魔龙，它咧着嘴，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你都登上第七重了，我还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
修炼一途，行至高处，想要更进一步，几乎是难于登天。
正是因为这样，黑水玄蛇这次破关后获得的奖赏，才叫所有人都红了眼。
那一丝大道的法则碎片，足以抵得上旁人几万年甚至几十万载的苦修。
“别急，你的造化，也来了。”
通天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托起了一块约莫婴儿手掌大小、通体血红剔透的碎片，静静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血之大道碎片？!”
黑暗魔龙猛地一震，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你……你这是做什么？”
它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死死盯着那碎片，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那东西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它本能地感觉到，只要吞下它，困住自己许久的瓶颈，必定能一举冲破。
“拿着。”
通天没有多解释，直接将碎片递到了它面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不是你当年教我的么？如今我得了好处，又怎能忘了你。”
继承了黑水玄蛇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全部记忆。
当年黑水玄蛇命悬一线，是这老友拼死将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后来两人更是一同拜入血河深渊门下，改修这血之大道。
这份情谊，做不得假。
“这……这怎么可以……”
黑暗魔龙喉咙发干，话都说不连贯了，“你少了这半块碎片，大道有缺，修行岂不是要耽误了……”
它心里渴望得快要烧起来，爪子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然而没等它再推辞，通天手腕轻轻一送，那半块温热的血色碎片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它的胸膛。
“放心，我自有我的路子，耽误不了。”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轰鸣骤然在黑暗魔龙体内炸开！它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引动了天地感应，第七层天梯的劫难轰然降临，汹涌的雷火瞬间将它彻底吞没。
通天远远退开，安静地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幽微难辨的光。
黑暗魔龙在雷火中挣扎蜕变，一切都被通天默默收入眼中，他心底无声地漾开一丝笑意。
成了。
血河之主原本的打算，是借众多门徒之力，共同锤炼、温养他那血之大道的法则，再以精炼后的法则反哺众人，如此循环往复，体系自成，生生不息。
可现在，这严密的循环里，却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别的东西。
起初只有通天这一处“异样”
，如今，又添上了黑暗魔龙这一环。
黑暗魔龙以为通天所赠的，仍是血河之主先前赐下的那块法则碎片，殊不知，那东西只是形似。
其最核心的内里，早已被通天偷梁换柱，变得面目全非。
只等这颗“种子”
在血河深渊的体系中悄然生根、蔓延，终有一日，血河之主对他自身大道的绝对掌控，将出现谁也无法预料的缝隙。
通天的图谋不可谓不大，简直是欲行那蛇吞象的险事。
不过，这对黑暗魔龙来说倒绝非坏事，反而是一场求之不得的大造化。
若非如此，凭它原本的资质根骨，想要叩开这第七层天梯的大门，踏入真正的成道之境，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万年的光阴。
此刻，黑暗魔龙破关引劫的动静，再次引来了血河之主垂落的目光。
通天先前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一一呈现在他的推算之中。
“原来如此……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