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不少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意味，显然，接下来这段河上行程，免不了一场激烈争夺。
每次混沌长河开启，都像是一场盛大的**。
河底沉淀着不知多少古老遗物，过去就曾有人从中捞起过残破的混沌至宝，震动四方。
眼下，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正悄悄汇聚在女娲一行人身上。
他们既然踏入了这里，便注定成为众矢之的。
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能在此将女娲、杨眉大仙、罗睺与鸿钧一并除去，洪荒世界的顶尖战力必将大损，往后图谋洪荒，便会轻松太多。
通天细微的传音同时在女娲几人耳畔响起。
几人眼神微微一凝，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神色。
绝不能分散，否则必会被逐个击破。
那些来自各大族群的成道者眼中流露的恶意，他们自然早已察觉。
“待会儿务必万分小心，”
星辰至尊也压低声音向女娲几人嘱咐道，“各族高手恐怕会对你们出手。
到时候我未必能腾出手来护住你们。”
他需赶往上游探寻机缘。
女娲几人点头，心中明白自己已成焦点。
不过，究竟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此刻尚且难说。
混沌长河弥漫的气息令人心悸，即便身处开天小舟之内，众人仍感到一阵阵压抑的不安。
当小舟驶离岸边，真正没入河面时，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船身一入河，整条长河仿佛骤然苏醒，顿时波涛翻涌，巨浪一层推着一层扑打而来。
开天小舟犹如一片枯叶，在怒涛间颠簸起伏，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船上众人身形摇晃，勉强稳住，却仍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被抛飞出去的错觉。
即便早有预料，真正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任谁也无法保持平静。
危险，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
另一边，诸位至尊三三两两，驾着开天小舟径直向上游驶去，转眼便没入昏茫的河雾深处，不见了踪影。
通天的目光却投向了长河下游。
他清楚记得，血河之主提及下游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深忌惮。
比起上游，下游恐怕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地。
“怎么，这就按捺不住，想动手了？”
鸿钧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缓缓从四周围拢上来的几艘小舟。
他与女娲、杨眉大仙、罗睺同乘一船，此刻船身微侧，已被隐隐包围在**。
像归墟神母那般近乎踏入混元无极境界的存在，皆独自驾驭一叶开天舟，不与他人同行。
此时的她亦被强敌缠上，无暇他顾。
另一侧，通天与血河深渊的众人聚在一处。
望见河上形势，他目光骤然一凝——局面果然如他所料。
“可要出手？”
身旁的黑暗魔龙低声问道。
此番血河深渊前来混沌长河的成道者，皆以通天为首。
“不急。”
通天缓缓摇头，“此刻贸然上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如今的身份是黑水玄蛇，隶属血河之主麾下，自然站在魔族阵营。
该维持的身份尚需维持，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此刻作壁上观的，远不止他们一方。
混沌长河之上，仍有多方势力按兵不动，只冷冷旁观。
“还以为这次你们能逃得掉么？”
一名仙族巅峰成道者冷笑着开口，“往日龟缩在老巢，我等奈何不得。
既然敢来这混沌长河，便永远留下罢！此刻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折磨，否则——”
轰！
话音未落，罗睺已骂骂咧咧地悍然出手。
巍峨的天魔塔凌空镇落，搅得四周混沌气息翻腾倒卷。
“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罗睺面色狠厉，出手更是刁钻。
那天魔塔并不直接砸向人，反而直直轰向对方脚下的开天小舟。
“铛”
的一声巨响，天魔塔竟被反震而回。
那叶小舟纹丝未动，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愚不可及！”
仙族之人嗤笑，“开天舟是何等神物？便是混沌至宝也难损其分毫！若非如此，它岂能在这混沌长河中存留至今？”
罗睺气血翻涌，面色阴沉。
这情形确实在他预料之外。
“掀翻他们！”
鸿钧的冷喝骤然响起。
万恶天棺凭空显现，被他猛然掷入对方舟底的混沌河水之中。
轰隆！
那小舟剧烈晃动，险些倾覆。
舟上仙族众人惊呼连连，慌忙稳住身形。
女娲等人见机极快，诸多法宝神通已铺天盖地轰击过去。
在那片混沌翻腾的浊流里，寻常的血肉之躯根本经不住河水的消磨，唯有祭出法宝才能勉强撑上一时片刻。
鸿钧他们便是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空档。
“——快走！”
“拉我们上去！”
那艘小舟上的仙族修道者惊惶失措，连声音都变了调。
袭来的杀招又急又猛，全无道理可讲，他们连招架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尔敢？！”
周围其他开天舟上的仙族与各族大能齐声怒喝，纷纷出手相救，可终究晚了一步。
密集的轰击之下，那叶小舟终于彻底倒扣过来。
船上的几人像石头一样砸进混沌河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浪。
就在这一瞬间，通天全身猛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其中一名坠河的仙族大能身上。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混沌暗流里浮了出来，如同鬼影般扑向那人。
凄厉的惨叫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那名仙族大能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眨眼间就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一身的精气与修为，竟在呼吸之间被那黑影吞吃干净。
混沌河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那仙族大能的元神在黑影口中被咬碎、咽下，最后一点灵光也彻底熄灭。
站在船头的通天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那是什么邪祟？！”
靠在船舷边的黑暗魔龙吓得鳞片都炸了起来，差点栽进河里。
那景象太过骇人，简直像把恐惧直接刻进了魂魄深处。
鸿钧与女娲同时脸色大变，周身流转的道韵都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其余修士更是慌忙催动脚下的开天舟，急急向后退去。
落水的几名仙族大能狼狈地爬回船板，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可终究有一个人慢了半步——那条黑影再次从浊浪中探出，硬生生将他拖了下去。
直到这时，众人才勉强看清，那黑影竟是个生着两颗浑浊黄眼的怪物。
半张脸裂开成巨口，森白的利齿间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残魂。
四只似人非人的肢体从躯干伸展出来，末端却是野兽般的利爪，此刻正死死按着那名仙族修士往河底沉。
怪物正要再度下口，魔族阵营里陡然爆开一道乌光。
黑鳞半尊含怒出手，魔焰化作一只巨掌，将怪物轰飞出去数十丈远。
被同伴捞上船时，那名仙族修士只剩半边身子，气息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怪物啃食的不仅是血肉，连他的道基与元神都被撕去大半。
他的境界正从成道者的层次急剧跌落，眼看连混元圣境都要保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颤着声问，话音散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能如此轻易重创成道者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吼——！”
被击飞的怪物从混沌河中再度立起，两颗浑浊的黄眼死死锁定了黑鳞半尊。
那目光里翻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逼得附近几位修士道心震荡，险些失守。
“它居然……没受伤……”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半步至尊的全力一击，竟然连它一片鳞甲都没打碎。
通天紧锁眉头，凝神望去。
这怪物周身散发的晦暗气息，竟让他生出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个角落，曾经与它擦肩而过。
“此乃恶念兽。”
一直沉默的鸿钧忽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沉重的凝重，“诞生于混沌河底无尽的恶念之中，不惧混沌之水，以万物生灵为食——肉身、法力、元神，皆是它的粮秣。”
“在这条河的范围里，恶念兽近乎不伤不灭，唯有真正的至尊才能破开它的防御。
开天舟是少数能隔绝它侵袭的东西，手持至宝也能护身。
但若是谁身上沾染了恶念……”
他顿了顿，“它便能无视一切防护，直接扑杀。”
众人刚稍松的一口气又噎在了喉咙里。
这怪物虽然无法直接攻击舟身，却能在河中掀起滔天巨浪——
“吼——！！！”
恶念兽突然昂首发出一串尖利的长嚎，声浪穿透混沌河水，朝着四面八方震荡开去。
“不好！”
黑鳞半尊脸色骤变，“它在呼唤同族！兽群若是到来，这些开天舟非被掀翻不可！”
所有修士面如死灰。
一旦落水，便是恶念兽的猎场。
“所有半步至尊、伪至尊听令——”
黑鳞半尊周身魔焰暴涨，声音如滚雷般炸响，“联手镇杀此獠，绝不能让它召来兽潮！”
混沌河面上，道法与魔焰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交织亮起，光芒映亮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映亮了黑暗里那双越来越浑浊、越来越饥饿的黄色眼睛。
黑鳞至尊一声怒吼，抢先出手。
周围那些半步至尊和伪至尊见状，也不敢迟疑，纷纷运转法力——方才一头恶念魔兽已经极难对付，若是再来几头，今日怕是没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可那魔兽狡猾得很，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身躯一缩，便沉入混沌长河的深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这条河究竟有多深，就连真正的至尊也说不明白，何况他们这些尚未登顶之人。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