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低声一叹。
这般触及规则本源的更改，确也只有无极祖佛那般存在方能施展。
“不过……若将大普渡术修至规则之主的境界，或许也能做到。”
那时，这门法术自会迎来本质的蜕变。
混沌珠最骇人的能力，便是蒙蔽天机。
那几乎是一种无解的手段，尤其在它经历重塑与提升之后，更是如此。
连大道的力量都能遮蔽，又何况只是一枚祖佛符篆的烙印？
于是在混沌珠力量的掩盖下，祖佛符篆烙印所感知到的佛性扭曲，被彻底遮掩了过去。
在它看来，三葬道人与孙悟空都已被彻底扭转。
可真正如何，唯有他们自己清楚。
任务完成后，那枚祖佛符篆烙印便径直飞出天庭，继续去寻找其余天定的取经人。
……
“现在你明白佛门的手段了吧？”
孙悟空脸色一片灰暗。
刚才祖佛符印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怎会不懂。
前世如来用紧箍咒强逼他入佛门，许诺取经功成、受封佛祖之后便可摘下金箍，可结果呢？根本没有。
如来以法力困住了他，那金箍始终戴在他头上，甚至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
若非逆转时空、重活一世，他至今仍要受那紧箍之苦。
而这一世，佛族更加狠绝，连紧箍咒都省了，直接要从灵魂深处改变他的意志，让他彻底皈依，成为佛族座下忠犬。
若不是通天教主出手，他这一生便彻底毁了。
“这一世，我与佛族不死不休！”
佛门实在欺人太甚，这口气孙悟空怎么也咽不下。
前世的屈辱与今生的恨意搅在一起，烧得他心火翻腾，只想立刻打上灵山，把那须弥圣境掀个底朝天。
“既然佛门非要搞什么西天取经，老子偏不奉陪！”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话来，“没了我这个天定的取经人，看他们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
可眼前佛门势大，像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压在面前，孙悟空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不，经还得去取，不但要取，还得一心一意、诚诚恳恳地去取。”
一旁的通天教主却笑了，抬手将一道神念点入孙悟空眉心，“你真想**，眼前这条西行路，就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了这回，往后恐怕再没这样的时机了。”
孙悟空闭目静立许久，将那道神念里的内容反复琢磨了几遍，眼中原本猩红翻涌的戾气渐渐淡了下去，转而浮起一层流转的金色佛光，周身上下也跟着透出醇厚的佛门气息。
“好，”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就听教主的，这经，我去取。”
***
“这就对了。
想雪耻，先得学会低头。”
“等机会来了，再在暗处给他们来一下狠的，那才叫痛快。”
听见通天这么说，蹲在旁边的九耳猕猴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他这师父，算计起人来真是半点不含糊。
当年佛门和通天结下的梁子，恐怕是他们做过最蠢的事。
孙悟空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似乎没想到通天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出去之后戏要演得像，别让佛门的人瞧出破绽。
否则后面的安排就全白费了。”
孙悟空自然明白，点了点头。
前世那些磨难早就教会了他，该弯腰的时候，就得弯得下去。
眼看那道祖佛符印化作流光飞出，一直绷着脸的须弥大教主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以通天身上那些法宝，若真铁了心要截下这道符印，也不是做不到。
“灵明石猴！”
须弥大教主一眼就看见了随后现身的孙悟空，紧接着便感应到他身上那道属于取经人的祖佛印记。
“见过须弥大教主。”
孙悟空表现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归心佛门、心悦诚服的模样。
须弥大教主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不禁放声大笑。
通天啊通天，就算你抢先一步把人带走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替我佛门做了嫁衣裳！
他笑声还没落下，就瞧见通天身旁还跟着一人——三葬道人。
更让他目光一凝的，是那人身上一道同样鲜明的祖佛印记。
居然还有第二个天命取经人……须弥大教主顿时明白了，难怪刚才那道符印会像疯了似的直往天庭飞。
“贫僧三葬，见过须弥大教主。”
此时的三葬已换了形容，周身笼着一层混沌珠带来的朦胧气息，连过往的因果都被悄然改写。
放在平时，这样的遮掩绝瞒不过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眼睛，太过完美的伪装反而惹人生疑。
可如今正值西游大劫开启，天地间劫气翻滚，天机混沌，即便是混元无极的境界，也难以清晰推演命数脉络。
这场混乱，恰恰给了通天施展手段的空隙。
至于改换容貌，不过是为了省去眼前的麻烦。
要是现在就让佛门看出什么，西行路上恐怕步步是坑，不如等走完了这一趟，再回头送他们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好……通天，你真是好本事！”
须弥大教主的目光像冰刺似的扎向通天，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能同时握住两个取经人，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自然好得很，不劳费心。”
通天连半点客套都懒得讲，直接说道，“三葬法师可为取经之首，想必，这没什么不妥吧。”
须弥大教主喉咙一哽，差点就要脱口反驳。
可祖佛符印既然已经认主，他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
更何况这三葬出身人族，佛性精纯，心志坚定，身上还隐隐带着人族的气运——这样的人选，正是取经最理想的苗子。
就算让他自己去找，也未必能寻到更好的。
若是佛门自己找到的，他自然高兴。
可偏偏人是从通天手里出来的，那股憋闷的感觉，简直像活吞了只苍蝇。
但他只能点头。
“别觉得委屈。
你们佛门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佛性早已遭了扭曲，三葬也好，孙悟空也罢，前路早就被限死了，就算能成道，也难有大突破。”
“既然这两人出自天庭，那么西游量劫的气运，我要分走一半。”
“休想！”
须弥大教主几乎吼了出来，“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痴人说梦！”
取经的队伍拢共有五人，通天那边只出了两个，就敢开口要占去一半的气运？这胃口实在大得没边。
若是真答应了，佛门忙前忙后，岂不是白白替通天做了嫁衣裳？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可莫要忘了，”
通天的语气里藏着说不明的意味，“三葬和孙悟空，都是取经路上缺一不可的角色。”
须弥大教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怎会不知道，那两人正是此番西行最要紧的支柱。
几番激烈的争执过后，须弥大教主终究是咬着牙退了一步，答应分出一成半的气运。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心头上剜了一刀。
“既然谈妥了，人便交给你罢！”
通天朗声一笑，袖袍轻轻一拂，三葬与孙悟空便飘然落向佛门那一侧。”人已送到，往后是生是死，我可就不管了！”
一听这话，须弥大教主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卷起二人便飞离了天庭，片刻也不停留。
谁都晓得通天向来行事无忌，若他忽然改了主意下死手，这世上没人拦得住。
“一成半的气运……虽不算少，倒也不是承受不起。”
无量古佛听罢回报，缓缓摇了摇头，“眼下西游才是根本。
只要此事能成，今日付出的，来日必能加倍讨回。”
祖佛符篆的力量已然生效，三葬道人和那灵明石猴的神魂深处皆被打下了烙印，表面看去并无什么异样。
无量古佛在一旁静静观察，心中虽掠过一丝疑虑——通天那厮绝不会这般轻易罢休，想必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但转念一想，只要西游大劫正式开启，量劫气运如洪流倾泻而下，任他留下什么后手，也必将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
无量古佛眼底寒光一闪，“那一成五的气运，岂是那么好吃下去的？想不费力气就分走这么大一块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他当即传讯四方，将通天独占气运的消息散了出去。
既然自己不愿吃这个亏，那就让其他至尊一起来，逼他吐出这块肥肉。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震动了混沌海中诸多至尊。
“通天竟想独吞一成五？”
“那我们岂不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绝无可能！”
一道道至尊气息冲天而起，震荡混沌，无数生灵在这威压之下瑟瑟发抖，连遥远的古战场都受到了波及。
此时，须弥大教主正循着祖佛符篆的指引，在茫茫混沌中寻觅其余取经人的踪迹。
可飞遁不久，他便察觉不对——那符篆指示的轨迹杂乱无章，宛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怎么回事？”
他面色骤变，随即咬牙低喝，“……通天！”
天机已彻底混乱。
早在消息传开之前，通天便已出手，以混沌至宝搅动因果，蒙蔽了所有推演。
如今便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也难以窥见未来一线痕迹。
“麻烦大了。”
须弥大教主心头一沉。
他与通天交手多次，深知此人睚眦必报，既然无量古佛设计借刀**，通天就绝不会只扰乱天机这么简单。
“剩下的取经人……”
他猛然惊醒，“通天既能先一步找到两个，未必不能找到其余三个！”
不祥的预感如寒潮般涌起。
须弥大教主再无犹豫，一把收起符篆，撕裂虚空赶回佛族大世界。
“天机已乱，通天恐怕已抢先一步！”
他将猜测告知无量古佛。
无量古佛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没料到通天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其他至尊尚未施压，通天便已掀翻了整盘棋。
“失算了……”
他暗自懊恼，“该等取经人尽数归位，再放出消息的。”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须弥大教主沉声道，“佛族虽失先机，却未必没有机会。
通天能找，我们也能找——趁如今天机虽乱，痕迹未消，立刻动手！”
无量古佛眼神一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