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与世界,从来不是掠取与被掠取的关系。
二者相依相成,彼此成就。
若只知索取,终将招致天地倾覆,大道崩殂。
就在通天这道念头显化的刹那,整个洪荒本源猛然震颤起来。
他还未出声,眼前的景象已令他怔立当场,一时竟忘了言语。
——
洪荒本源在他面前翻腾流转,竟渐渐聚合成一具朦胧的人形轮廓。
浩瀚如星海的威压自那身影弥漫而出,却在触及通天的前一刻悄然消散。
那人形眉心处,烙印着一枚清晰的树状印记。
通天瞳孔骤然一缩。
“天地祖根……”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洪荒世界的本源,竟在化形。
虽这化形之体与真正的生灵仍有云泥之别,可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足以颠覆万古认知。
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一方天地的本源能化出人形,无论湮灭的往昔,还是无垠界海之中,皆无先例。
冥冥中自有规则约束,世界本源可具本能,却绝不容许诞生属于“生灵”
的意志。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已挣开了那道无形的枷锁。
“当真……骇人听闻。”
通天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些流传已久的传说看来并非虚言,洪荒时代,可能真的是最后的时代了。
若是不能打破最终的束缚,整个混沌都将陷入永寂,再也不会有新的纪元开启。
正是因为这样,洪荒世界才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异变。
“变吧,变得越彻底越好。”
他低声对自己说,“天道本就变幻莫测,唯有在混乱之中,才有人能抓住那一丝超脱的机会。”
通天忍不住笑出了声。
和那人形模样的洪荒本源交谈过后,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眼前这由洪荒本源凝聚而成的形体,虽然栩栩如生,但终究还是受到某种无形天规的限制,并未真正诞生出灵智,一举一动仍然依托于洪荒天地的本能。
“话是这么说,”
通天暗自琢磨,“但如果任由洪荒这样演化蜕变下去,这条人形本源说不定真能生出自己的意识。”
一想到洪荒世界那无法想象的庞大底蕴,倘若有一天它真的像普通生灵一样拥有灵智,所能调动的力量将是何等可怕。
即便是通天这样的心境,想到这里也不由得背后发凉。
真是……难以想象!
但他也清楚,想让这洪荒本源真正开智,绝不是简单的事。
“莫非和那天地祖根有关?”
通天心念转动,之前的猜测果然得到几分印证。
鸿钧果然有所隐瞒,那天地祖根并没有完全融入洪荒天地,反而成了支撑这人形本源存在的根基之一。
没错,这人形洪荒本源的显现,天地祖根正是关键的一环。
通天随即说明了来意,却被人形洪荒本能地拒绝了。
“我需要众生的力量来帮助我演化。”
它传递出模糊的意念。
想要从本源蜕变为血肉俱全、自有灵性的生灵,众生的力量确实是必不可少的。
对此,通天早有预料。
“不过,”
人形洪荒的意念再次传来,“你可以用鸿蒙灵气来交换众生的力量。”
通天听了,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你的化形,难道也和鸿蒙灵气有关?”
他问道。
人形洪荒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
通天脑海中思绪翻腾,他确实没有想到,鸿蒙灵气居然有这样的作用。
但这绝不是单纯靠鸿蒙灵气就能做到的,天地祖根是一方面,肯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因素掺杂其中。
“好,我答应你。”
通天应了下来。
用鸿蒙灵气换取众生的力量,对他来说并不吃亏,毕竟他并不缺这东西。
只是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方。
能够化形的洪荒本源和浑浑噩噩的本体,已经是天差地别。
谁能预料,等到它真的生出自我意识之后,这位“人形洪荒”
会做出什么选择?事先谨慎一些,总好过毫无防备。
收回念头,回归本体,通天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诸多道身意念相通,自然也知道了人形洪荒本源的事情,个个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实在怪不得他们不惊讶!
一旁的归墟神母等人见状询问,通天却没有明说。
这件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是信不过,而是这世间的秘密,知道的人一多,就算没人说出口,也难保不会通过其他方式泄露出去。
这世上,终究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
“依我看,对待那人形洪荒本源,还需要多加几分防备才行。”
永生道人忽然开口,“在我所知的永生大世界里,世界化为生灵的例子并不少见,但那是因为那个世界的规则特殊。
在这里,情况完全不同。”
在这方古老的大界里,世界本源按理说是绝无化形可能的。
“直觉告诉我,洪荒本源这次化形,背后一定还有我们没能察觉的缘由。
尤其是那鸿蒙灵气……”
永生道人目光忽然一闪,“我以为,日后和洪荒本源交易的鸿蒙灵气,最好先经过我们亲手炼化一遍再交给它。”
“你是怀疑鸿蒙灵气本身有问题?”
通天反问。
永生道人点点头,沉声道:“诸位不要忘了,鸿蒙灵气是从哪里来的?而那源头之地,又封印着什么样的存在!”
“那真正的永生之门内,被**的诸多仙王级强者,尚且能将自身意识投射出来,在暗中布局万古。
那些规则之主,难道就真的做不到吗?”
“他们此刻或许无法真身降临,但我不相信,他们只留下那么一点后手,更不相信他们从未亲自插手布局!”
通天听完,心底猛地一沉,像有惊涛骇浪轰然炸开。
混沌珠在他掌中轻轻震动,他分出一缕神念潜入珠内,站在那扇缠绕着鸿蒙气息的巨大门前,目光忽明忽暗。
永生道人的话点醒了他。
通天仔细回想这扇门出现的经过——本该化作鸿蒙之气的鸿蒙紫气,却莫名凝成了这道门。
难道是因为自己开了天门,才引动紫气变成这样?
一次巧合或许是意外,可如果所有巧合都堆到一个人身上,那就绝不是意外了。
“真是你们布下的局?”
鸿蒙紫气不会出问题,它来自系统所赐。
若是那些规则之主能插手系统,又怎么还会被困在鸿蒙深处?
那问题出在混沌珠上?
可混沌珠也是系统给的……等等。
通天忽然反应过来:混沌珠虽是系统转交,本身却是混沌大虚空孕育的宝物,只是经系统之手落到自己这里。
要说混沌珠早被人动了手脚,也不太可能——将这么多巧合全引到一人身上,就算是规则之主也难办到。
混沌珠本就超脱天机、不沾大道,连规则之主想算计它都绝非易事。
但永生道人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有意思。”
通天眼中掠过一丝冷光,“既然你们想落子,那我就陪你们下一盘。
看看谁算得更远,谁的局更高明。”
现在他已能确定,那人形洪荒本源的出现肯定有问题。
问题在哪儿,眼下还看**。
既然看**,就暂时放着。
日子还长,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没必要现在自乱阵脚。
……
天道真身的炼化已接近完成,鸿钧却忽然眼皮一跳,瞳孔里闪过几片破碎而模糊的画面,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天道传来隐约的震动,像有什么不祥之兆。
鸿钧运转神通反复推算,却找不到这丝震动的源头。
“和通天有关?”
他第一个想到通天,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如果真是通天做了什么,不该只有天道示警,人道、地道乃至巫族大道都该有感应才对。
除非……通天只是在暗中窥探天道,打算对天道下手。
可按通天的性子,不太可能这么隐蔽行事。
思绪纷乱却理不出头绪,鸿钧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没来由的天道震动,让他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即便藏身于天道之内,他也能感觉到,如今天地间弥漫的劫煞之气越来越重,早已超过了当年封神量劫最猖獗的时候。
“虽说如今的混沌大虚空经过封神一劫,承受之力强了些,可要是任由这西游之劫蔓延下去……恐怕真要彻底失控。”
眼下的西游,早已不是鸿钧最初设想的那场量劫。
准确说,他当年谋划的只是一条西行之路,而不是席卷天地的劫数。
“佛族……你们这是在玩火。”
鸿钧心里隐约明白佛族引动此劫的真正目的——恐怕和那位无极祖佛脱不了干系。
“闹吧。”
他冷眼望向虚空深处,“任你们暗中布局万古,终有图穷匕见的一天。”
鸿钧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里闪过讥诮。”规则长河压在那里,无极祖佛想下来?做梦。”
他心里嗤笑。
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之主,彼此提防牵制还来不及,怎么会允许有人抢先?谁要是真让无极祖佛第一个降临,其他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布置,恐怕转眼就会被撕开缺口。
没人会坐视这种事发生。
正思索间,一道隐秘的讯息忽然掠过心头。
【太始至尊已与四大本源世界之主暗中会面,亦与青天有所勾连,所谋未明。
依吾推测,其下一步,或将前往神、仙、魔三族之地。
】
“太始……”
鸿钧眼底寒意骤浓。
对这老对头,他恨之入骨。
虽说以往在通天手里也吃过不少亏,但那些终究没到生死地步,甚至有些是他故意演给人看的戏码。
可上一回太始突然发难,是真差点要了他的命。
鸿钧从来记仇。
“跳得这么欢,多半又在打通天的主意。”
他立刻想到关键。
眼下值得太始这么费心设计的,也只有通天了——那人身上的机缘太多,得手一次,就抵得上万年苦修。
“那就先送通天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