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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那头,刚才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大,地面跟着颤了一下。烧烤摊的老板手一抖,几串羊肉掉炭里了。

老二咬着串儿抬头:“池子底下那玩意儿——它是不是想出来?”

柳飘飘放下签子,站起来,把探杆从桌边拿起来往肩上一扛:“丧彪,你留这儿看着他俩把串吃完。玄鳞,跟我去看看。”

魔君满嘴是油地举手:“我也去——”

“你吃你的。你去了还不够添乱的。”

玄鳞已经站起来了,九条尾巴收成束,跟在柳飘飘身后往围墙缺口走。

老二把串儿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想跟:“妈——”

柳飘飘头也没回:“你吃。吃完把账结了。四十三块五不够回头我给你补。”

老二坐回去,拿起串儿咬了一口,想了想,又放下了,冲着柳飘飘的背影喊:“那你小心点——”

柳飘飘没回头,抬手摆了摆。围墙缺口那边黑乎乎的,地面又闷闷地震了一下。她脚步没停,心里已经在盘算这池子底下到底藏了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再挖一趟。

要是条大家伙——那可就真有大买卖了。

柳飘飘钻回围墙缺口的时候,脚底下又震了一下,这回震得比前两次都实在,碎砖头从围挡顶上哗啦啦往下掉。她拿探杆拨开碎石,往废矿院子里走了几步,站定。

玄鳞跟在后面,九条尾巴没像平时那样收成一束,而是微微散着,尾尖齐齐朝地下指。

“说。”

“底下那个东西,刚才一直憋着,现在憋不住了。”玄鳞蹲下来,手掌贴地,“它在动,不是游,是在撞。”

“撞什么?”

“不知道。池子壁?或者什么东西把它圈住了。”

柳飘飘也蹲下来,探杆往地上一杵当支点,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上。隔着一层水泥和碎石,底下的动静传上来——闷、沉,一下一下,有节奏,像有人拿大锤砸地基。

“池子里那条大的,它是在往外冲?”

玄鳞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往外。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较劲?”

“它撞一下,那边也撞一下。跟对敲似的。”

柳飘飘想了想,站起来把探杆在手里转了一圈:“走,下去看看。”

两人从围墙缺口钻回废矿院子,顺着之前那条塌方通道往回走。丧彪吞碎石吞出来的路还在,地上还留着黑雾蹭过的痕迹,空气里一股石灰味没散干净。走到一半,前面通道壁上开始往下渗金粉,稠乎乎的,跟掺了水的蜂蜜似的往下淌。

玄鳞伸手在壁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池子里的水溢出来了。”

“溢出来?”

“底下那个大东西撞太狠,把池子里的稠水晃出来了。”

柳飘飘加快脚步,两人回到大空腔的时候,池子边上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了一下——池子里的暗金色稠水翻得跟开了锅一样,大泡小泡一起涌,金粉溅得池沿外头满地都是。池子底下那个长影子撞得正凶,每撞一下,整个空腔就跟着抖,顶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池子对面的岩壁上,之前那条黑通道旁边又多了一道裂缝,不宽,但往里呼呼灌风,吹得空腔里的硫磺味都淡了。

“新裂的。”玄鳞走到裂缝跟前看了看,“底下那个东西在撞池壁,把旁边岩层撞裂了。”

柳飘飘走到池子边上往下看。稠水里那条长影子一拱一拱的,每拱一下就冒出一大片金粉,跟打桩机似的。

“泥鳅!”

泥鳅从池子边上一块石头底下钻出来,脑门上还挂着金粉:“嘎!我一直在这儿呢!”

“底下现在什么情况?”

“那大家伙快把池子底撞穿了!”泥鳅急得直转圈,“它原来就慢慢游,现在发疯了一样拱,池子底下那层石板都快裂了——”

话没说完,池子里“砰”一声闷响,稠水炸起一人多高的金浪,柳飘飘往后一仰躲开,玄鳞侧身让了一步,金水哗地泼在两人脚边,热得冒白气。

池子底下一声低沉的吼——不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震出来的那种,闷得人胸口发麻。

然后那条大东西从池子里探出脑袋来,这回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两只黄眼珠瞪得溜圆,嘴里噗噗往外喷金水,两只短爪子扒在池沿上,指甲抠进石头里,一使劲——池沿碎了半边。

“它要出来。”玄鳞说。

柳飘飘把探杆横在身前:“出来就出来。我倒要看看它出来想干什么。”

那大东西从池子里翻出来,整个身子砸在地上,一坨圆滚滚的、沾满金粉的肉团,比刚才在池子里看到的还大,从头到尾少说三米长,四只短爪子撑着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甩一下就在岩壁上砸一个坑。它趴在地上仰起脑袋,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柳飘飘身上,忽然把嘴张开了——不是要咬,是往里吸气,吸得空腔里的风都往它嘴里灌。

柳飘飘探杆一抬,雷光在杆尖上炸了一下,那大东西“嘎”一声把嘴闭上了。

“吸什么吸,有什么好吸的。”

那大东西委屈地眨了眨眼,尾巴不甩了,趴在地上把脑袋往两只前爪上一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柳飘飘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问玄鳞:“它是不是在跟对面那个较劲,较输了?”

玄鳞想了想,点头:“有可能。它撞不动那边,就上来找帮手。”

“找帮手?我是它帮手?”

“你刚才一杆子雷光把它吓闭了嘴,它现在这样——像是在等你发话。”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装乖的大肉团,又看了看池子底下还在震的方向,忽然笑了:“行啊,找帮手是吧。那你说说,对面什么来路?”

大东西当然不会说话。但它把尾巴往池子对面那道新裂缝的方向一甩,尾巴尖指着裂缝“啪啪”拍了两下地面,又转回来朝柳飘飘晃了晃,黄眼珠里居然带了点期待的意思。

“它让你过去。”玄鳞翻译。

“我看见了。”

柳飘飘走到那道新裂缝跟前,探杆先伸进去探了探,裂缝不深,两三米后就到底了,但尽头是一块不太对劲的岩壁——颜色比周围的灰岩深,泛着暗红,敲上去当当响,不像石头,像金属。

玄鳞也走过来,伸手在暗红岩壁上摸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就缩回来:“烫。”

“多烫?”

“比开水烫。”

柳飘飘拿探杆尖戳了一下暗红岩壁,杆尖上冒了一小股白烟。她翻手把探杆收回来看了看,金属尖头居然被烫出一层氧化色。

“底下那个撞的就是这个?”

“应该是。”

柳飘飘把探杆往地上一杵,琢磨了两秒,忽然扭头冲池子那边喊:“老二——”

没人应。

“老二!”

隔了几秒,通道那头传来跑步声,老二气喘吁吁地从黑通道里钻出来,脸上还挂着烧烤的辣椒面:“到!”

“你不是在吃串吗?”

“我听见这边哐哐响,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他瞅了一眼趴在池子边上的大肉团,又看了看柳飘飘面前那块暗红岩壁,“这什么东西?”

“你问我?你不是底下钻了七个洞吗?”

“我钻的是金矿那边,没往这儿钻过。”老二凑到暗红岩壁跟前,伸手就要摸,被柳飘飘一把拽回来。

“烫。”

老二把手缩回去,蹲在跟前仔细瞅了瞅,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石头。这是机器外壳。”

“机器?”

“嗯。跟我那台机器上的金属板一个材质,但比我那个厚多了。”他拿指甲在暗红岩壁上划了一道,露出底下一层亮银色,“就这一层,底下是亮的,跟不锈钢似的。”

柳飘飘蹲下来看了看他划出来的那道印子,确实是亮银色,表面那层暗红是氧化或者烧出来的颜色。

“你的意思是,这底下有个大机器?”

“不是底下,这就是个机器外壳。这一整面墙——”老二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拿手比划了一下,“都是机器。跟上面那个池子一样,但比那个大,整个嵌在岩层里。”

柳飘飘盯着那面暗红岩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在隧道里那台机器,上面有个符号——圆圈套倒三角——”

“对,我刻的。”

“你刻的?泥鳅从机器面板上拆下来的那块金属片,上面的符号是你刻的?”

老二挠头:“我刻着玩的。怎么了?”

“你刻哪儿不好刻机器上?”

“那是我自己的机器,我刻个标记怎么了?”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前的暗红岩壁:“你现在在这上面也给我刻一个。”

“干什么?”

“你刻了我就知道这机器跟上面那台是不是一个路子。”

老二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蹲下来在暗红岩壁上划了起来。小刀划上去滋滋响,冒了一小股烟,刻出来的线条亮银色的,在暗红面上清清楚楚。他刻完退后看了看,跟隧道里那台机器面板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圆圈套倒三角,底下加一道横线。

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暗红岩壁忽然“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