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声、鞭炮声持续了足足一二十分钟。
金红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墨蓝的夜空炸开漫天碎星似的光,金红的光斜斜落下来,扫过檐下挂的红纸灯笼穗。
风里飘着放完烟花鞭炮的硝石味,还带着一点巷口那颗腊梅树的清香气。
整个院子都浸在新年的暖里,连吹过的风都裹着化不开的软,漫天烟火亮着,都不及怀中人半分温热熨帖。
盛家今年没有买烟花,只买了鞭炮,在院子门口放的,引来了不少小朋友捡剩下的没炸的鞭炮。
巷子里的灯亮着,今晚是难得的不用节省电的日子。
盛母跟着姚婶子几个街坊邻居聊了会儿天,有人打趣,“怎么没看到你家新儿媳出门,你家老二我倒是看到了,话说你新儿媳能说几句话不?不会说话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别闷在屋里闷坏了。”
盛母叉腰瞪了八卦的人一眼,“我儿媳妇好着呢!”
那人摸了摸鼻子打哈哈,“好着就带她多出来走动走动,都是邻里邻居的,没什么好害羞的。”
“早晚都会见着的,急啥?”姚婶子帮忙打圆场,一把把话题扯远了,“不是说你表姑家的侄女定亲了吗?男方人怎样?”
那婶子一听这话,心情就飘扬起来,“那当然不错,这还是我帮忙介绍的呢,男方在市里物资局……”
又聊了几分钟,姚婶子就回去给豆花沥水,给盛母也呈了一大碗热乎乎的豆花。
盛母端着豆花回家,堂屋里盛父在跟老爷子下象棋,盛母随口问他们要不要加个餐。
盛老爷子摆手,“不用,我俩吃点花生就行,姜丫头应该喜欢,她跟屹川在二楼露台看烟花。”
盛母点头,把豆花先放到桌上,“我去叫他们。”
盛母上了二楼,露台就在楼梯往上的另一端阁楼。
“屹川……”
盛母刚拉开阁楼门,脚步顿住。
露台的房檐下,她儿子正抱着姜时愿,从窗框露出的一线暖黄灯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软长。
夜空的烟花还在稀疏地绽放,恰好掩住了她的开门声和那一声呼唤。
盛屹川也没注意到她,看了一眼刚刚绽放的烟花,又低头看向怀中少女,轻柔地帮她拢起一角碎发,眉目柔和。
盛母内心震惊,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她这个二儿子一向不苟言笑,就算对着兄弟和她这个亲妈,也都像隔着一层冰。
她想到这些时间屹川对姜时愿的行为,很快就接受了。
屋里有个知冷知热的,有个牵挂的人,也好。
盛母没打扰两人,轻轻把门拉上,回去房间,把儿子房间的床单被罩都扯出来,拿去隔壁姚婶子家洗了。
烟花落下,外面喜庆热闹的氛围还没落下。
盛屹川抱着姜时愿回屋,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回自己房间。
打开门,看着只剩一个床骨架的床,愣了愣。
走出房间,盛母正从楼下上来,看见他道,“屹川啊,你的被子我帮你拿出去洗了,你这两天就跟时愿睡吧。”
盛屹川无奈,他哪不知道她妈的心思。
他妈一向是个勤快的,拿出来的被子都是之前洗好晾干的,他才睡了几天啊。
盛母见盛屹川愣住,催促道,“之前是妈想岔了,快去睡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叫时愿早点起来吃豆花。”
盛屹川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妈。”
然后拧开门,进了姜时愿的房间。
盛母看着儿子进门,总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儿子不是没跟她说过他们是真夫妻,她还以为他儿子是有担当,娶了就得认,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盛屹川这些年冷冷冰冰的,就没看他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
她还以为盛屹川对姜时愿的照顾,只是出于责任,毕竟时愿那孩子也半点反应没有,真是!
盛母心中有点复杂,又有点愧疚。
盛屹川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脱了衣服,摸索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下,小姑娘柔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盛屹川心底一片柔软,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果然,还是媳妇抱着爽,他都好些天没跟他的愿愿睡了。
没一会儿,姜时愿就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盛屹川!”
“嗯?”男人哑声应道。
姜时愿迷迷糊糊醒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怕你妈发现?”
“我妈知道。”
“你妈同意了?”
“嗯。”
……
远在东省的卢洋军区众人也过了丰腴的好年。
为了奖励他们军区做出的巨大贡献,上面拨了款,还拨了不少生活物资,师长做主给军区大院家属和研究所每人发了二两干面。
退伍的老兵也多了一层棉,总算能过个暖和一点的年了。
除夕夜,众人或聚在礼堂里看电视的,或在围在炕上聊天的,或聚在研究室吃火锅的,脸上都洋溢着比往年更灿烂的笑容。
辞旧迎新,旧的过去,新的将来。
一年的汗水有了收获,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日子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次日,姜时愿还是起晚了。
不过没有人责怪她,大家都起得比较晚,尤其是盛怀谦,昨晚两三点才回家,现在还在睡。
盛母笑容满面地招呼她,“时愿,快来吃豆花,屹川在院子里锻炼。”
盛母不同以往的热情让姜时愿愣了愣,还是乖顺走过去坐下。
盛母已经给她盛好了饭,饭桌上还有大哥大嫂。
大嫂冲她眨了眨眼睛,大哥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多了抹细微的调侃。
姜时愿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盛母给姜时愿舀了一勺豆花在碗里,道,“时愿,大年初一,要不要出去逛逛?让屹川带你去逛百货商场,或者去朋友家坐坐。”
姜时愿应道:“都可以。”
盛母顿时喜笑颜开,“行,等会儿让屹川带你出去熟悉熟悉,去逛商场也可以,晴晴他们也要去,等会儿给你俩再拿五块钱,年轻人,就该多出去开心开心。”
也算作她给的补偿。
孟晚晴立马双手合十,激动道,“谢谢妈!”
姜时愿顿了一下,“谢谢……妈。”
“哎!”盛母这一声应得格外开心,爱抚地伸手摸了摸姜时愿的头。
知道姜时愿是她真儿媳妇之后,盛母看姜时愿就越看越顺眼,这哪里是自闭症?这是乖乖女啊。
其实她看得出来,小姑娘没啥问题,只是不爱说话了点,性子没晴晴那么活泼。
她以前觉得盛屹川这种冷淡话少的性子,应该找个活泼的小太阳,这样才互补,结果他跟在姜时愿身边,反而话多了起来。
盛母给自己盛了饭,坐在姜时愿对面,给她夹了块刚烙的饼,“多吃点,喜欢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姜时愿:“……好”
突然的转变,让她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