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这几个字刚落下,晏无咎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指停在半秒前的节奏里,脑子差点当场烧干。
周照尘最先反应过来,密码残片凑到灯下,指腹压住一行字迹。
“脉冲广播间隔,从九十秒压到三十秒,前哨失联,对面不装了,要硬来。”
母卡屏幕右下角,倒计时快速回卷,四十五小时五十一分的数字一路砸穿,定格在一行红字上,01:30:00。
“九十分钟。”
周照尘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的发冷。
“03号受体,最后一次活体神经植入。”
贴着洋流暗槽,巡逻舰熄灯滑进十二号立柱的阴影里,沈砚辞单手下压战术手套,刚吐出突击准备三个字就被打断,舰艏离钢柱不到二十米。
“停。”
周照尘的指尖按在雷达屏上,整个人前倾。
“下层栈桥全段通电,三千伏,退潮滩面压感水雷密布。”
他声音很稳,稳的发冷。
“强拆外壳三秒,负二层液化气管路引燃~整座平台替我们点火。”
陆燃野反手拔出破拆短斧,斧背磕上钢壁,闷响一声。
“潜下去,炸断供电主缆,水雷全成摆设。”
沈砚辞没抬头,测距仪上,海流对主缆的扰动数值还在跳。
“震动公差,零点五毫米,装药差一克,应力传感器直接跳自毁,你想陪葬?”
“那也~”
“驳回。”
斧背上的力道僵在半空,谢听狸伸手把指挥台的射灯按灭,黑暗里,她拖出通风竖井图纸。
借着夜视档的冷绿光在管线走向上一寸寸扫过,最终指尖点在第三条竖井上停住。
“三号井,直通负二层,井内无电无水雷,井口在顶层排风百叶窗。”
她嗓音哑的掉渣。
“我进,猫化共感,探出他们的盲区。”
舱内安静了一拍,下一秒,腕骨被攥住,沈砚辞的指腹扣进她的腕骨,掐出一道极深的白痕,战术舱太窄,两人只剩半臂距离,他的影子压过来,冷杉木的气息紧跟着逼近,她呼吸一滞。
“上一次附身,你断线醒来,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声音压的极低,视线落在她手腕的血管上。
“里面没有退路。”
“我知道。”
她腕骨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没挣。
“可玻璃后面那个孩子,也没有。”
沈砚辞盯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强攻路线他在脑内过了三遍,三遍全是死局。
01:25:11,五指一根一根松开,他反手扣死减压舱安全栓,转身,语调调回毫无起伏的指令模式。
“军用生命监护仪,全功率,神经安全阈值,卡死在警戒线,超线一秒,断链。”
“断链我就死在里面了。”
谢听狸坐上窄床。
“所以别超。”
检察官的关心,落款都是命令,行吧,减压舱内,灯压到最暗,周照尘调旋钮的白手套很稳,引导音频放的极慢,左耳的猫爪耳钉烫起来。
“今晚的猫,在哪。”
“……顶层,百叶窗外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只黑的……尾巴断了半截……”
意识沉下去,风,每秒二十米的海风撕着猫身,爪尖扣进浸满冷凝油的铁皮,打滑,擦出刺响。
监护仪蜂鸣炸响,心率一百四,晏无咎报数的手停在半空,陆燃野一步跨到舱门前,被沈砚辞抬手拦住,沈砚辞上前,单手压住舱门边框,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挡在她身侧。
“蜂鸣,关了。”
他嗓音压的极低。
“别扰她。”
顶层檐口上,黑猫等一阵风头过去,滑进三号井,脊椎一节一节压缩,高压电流网在头顶两掌宽处嗡嗡震着,蓝弧偶尔舔过铁皮。
酸雾喷口每隔三秒喷一次,猫耳先听见阀门泄气的先导音,等喷歇,贴壁掠过,三十厘米宽的锈蚀排风内壁。
肉垫落地,无声。
负一层转角,热成像巡逻哨的脚步由远及近,黑猫收住呼吸,贴上那根刚排过废热蒸汽的粗管,管壁余温烘着猫身。
热成像的视野里,一团猫形融进管线轮廓,糊成一片,脚步声远了,继续下潜。
负二层,排风口铁格栅后,猫的视界是青灰色的,防爆钢化玻璃后,减压手术舱,一个五岁上下的幼童躺在里面,头上箍着银灰色神经接驳环,眼窝深陷,靠呼吸机一起一伏。
03号,视线低移,冷却塔进水阀上,死死卡着一根军用撬棍,棍身的血干成暗褐色,结成硬壳,撬棍尾部,三道摩擦刻痕,深浅不一。
Z-0117的手法,冷水循环泵被卡死了,换芯的通电进程,停在这最后一截,靠一根撬棍,和撬棍另一头那个人的血。
引信控制台前,两名密闭防化服的主刀医师同时抬头,水压表的读数在抖,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伸出手,死死扣住撬棍两端。
一旦循环恢复,最后一截通电走完,03号当场换芯。
黑猫后腿蓄力,蹬向格栅缝里那把十二角重型钢制扳手,两斤的金属垂直坠落,砸上底板排污口,铛!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两名医师猛地回身,回声在钢壁之间荡开,枪口扫向排污管。
第一发打穿格栅下方的铁皮,火星溅上猫须,黑猫蹬壁侧跃,弹进暗渠口的阴影,谢听狸切断链接。
舱门被拉开,心率一路砸穿警戒线,坠向休克线,减压舱内,窄床上的人猛地弓起,痉挛,耳廓渗出冷汗。
沈砚辞屈膝半跪,军大衣挡住倒灌进来的冷风,大掌托住她汗湿冰凉的后颈,另一只手背贴上她的颈侧试温。
“心率回升,九十八……一百零二。”
周照尘盯着监护仪,语速放缓。
“稳住了。”
晏无咎那边直接炸了锅,六台服务器指示灯狂闪,回声数据砸进建模程序。
“四秒回声,全算出来了!”
他一拍桌子。
“深度、水平距离、舱壁厚度,全有~对面防人类防的滴水不漏,本神现在把死角原图奉还,千算万算,防错了物种,主打一个降维打击。”
谢听狸的睫毛颤了颤,没人接话,她掀开一条缝,冷光打在军大衣的纽扣上,贴着她的嘴唇。
布料上全是硝烟味,混着雨水泡透的潮气,她给自己情绪静音,先报数,再发抖。
“负二层,手术舱,进气阀偏航参数……”
喉咙干裂,一字一顿。
“东北向,七点二米,中间隔一条无电走廊,走廊的供电,早就被人撕了。”
用撬棍,用血,裴隐撕的。
沈砚辞听完,上膛,配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带着他的体温,把战术对讲塞进她掌心。
“握着。”
他俯身,视线和她齐平。
“断了联,我按这个找你。”
谢听狸的指尖蜷了一下,攥紧,那点温度顺着掌心往上爬,心口那阵乱跳,压下去半寸,沈砚辞起身,侧头,对舱外全副武装的突击组吐出收网指令。
“突击一组,艇载,二组,封十二号立柱电缆层,目标,负二层,减压手术舱,医疗组……”
他顿了半秒。
“跟我。”
放航索具哗啦入水,在舱外响起,就在这时,左耳的耳钉,第三次震了,不是三短两长的旧摩斯。
是一段拖得极长、断断续续的刮擦震颤,一下,一下,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她死死按住耳钉,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不是电码。”
她声音哑的不成调。
“是刮铁。”
“刮铁的力度、间隔。”
周照尘快步进来,白手套上还沾着灰。
“和Z-0117刻痕的运刀习惯,同一个人,裴隐没走。”
作战室里,只剩监护仪的嘀嗒声。
“他还在里面。”
谢听狸攥着耳钉。
“在手术舱里,和03号,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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