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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兴亡云烟事第二部 > 十五 私志入公道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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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竖道:“是,臣记下了。陛下放心,规矩已立下了,倘若再有犯过的,立时便撵了出去。垂拱殿却不能养那些没眼色的。”

陈封便不言语,此时粥已微凉,便大口将粥吃了。那碟蒸饼却是一口未动,早已冷硬了。

张先觐见,施礼已毕,陈封见他身着皮甲,戴着皮盔,知他今日必有要务,想必是半路上被内侍寻到,召进宫来的,遂笑道:“怎么,执金吾大将军是从哪处得胜归来了?”

张先谢了座,摘下皮盔置于几上,笑道:“陛下取笑了。今日臣的差事是要查抄已黜河北东郡刺史陈陟在梁都的宅子,昨日政事堂便下了制令,命金吾卫执事。昨日晚金吾卫便将陈陟的宅子围了,却因天晚了,今日一早才要办差。臣想着陈陟在任时位高权重,只恐旁人镇不住他家人,因此便只得亲自走这一遭,这才穿了这身皮甲。却不想走到半路上便被内官拦下了,说是陛下急召,臣不敢耽搁,便也不及换衣,便穿着这身来见陛下了。陛下恕臣无礼。”

陈封笑道:“如此说来,是朕误了你发财大事了。”

张先大惊,颜色尽失,然听陈封语声却又并非十分严厉,不觉偷眼去看陈封,却见陈封面带哂笑,似有戏谑之意,便松了口气,道:“陛下今日是得了甚喜事么,只顾取笑臣。臣如何敢懈怠朝廷政令?”

陈封道:“你官虽只五品,职也只都统制使,麾下将士也不过万人,但在这梁州城内,谁敢小看你?只怕纵是秦璧城、杨继先也不敢以你的上宪自居。如今只不过是查抄一个从三品州牧的宅邸,便要劳动你亲自去,自然算不得懈怠政令了。你只怕不知陈陟其人,然朕昔年是与那陈陟同朝为官的,虽不十分相熟,却也深知其为人的。陈陟是前郑旧臣,受恩深重,是以心中仍念着前郑,一心要与我新朝为敌,这是他因循的过处,纵说他是谋逆的罪,也不为过。但要说陈陟是贪官,是巨蠹,那便是一派胡言了。若有人说陈陟干犯国法是为中饱私囊,朕也是不信的。因此朕料陈陟这宅邸之中只怕并无许多金银财物,纵有些,你张绍存也定不看在眼内,绍存又何必亲自去走这一遭?”

赵竖在一旁侍立,听了陈封这番话,便觉站立不住,虽未得吩咐,倒也乖觉,便悄悄退出寝殿去了。

张先纵心思愚钝,此时也已听出陈封话中另有他意,何况他本便精明伶俐。但陈封既未明言,张先便也索性假作糊涂,道:“陛下,这...陛下,臣是奉了政事堂之命才...才亲去查抄陈陟宅邸的,实并无他意。陈陟宅中有多少金银,臣都当一件件记个明白,上奏朝廷。这些金银不分多寡,都是朝廷的,臣如何敢去看?”

陈封瞥了张先一眼,淡淡道:“这一个月,梁州城内抄了多少个前郑勋贵的宅邸,哪个不是政事堂制令?你又亲自去了几个?你只道陈陟是朝廷极品大员,家中定然豪富,这才亲自去的,可是如此么?”

张先再坐不住,只得站起身来,躬身道:“陛下如此说,臣不敢辩。臣十七岁时便已追随陛下,在陛下身侧做一个亲卫,到如今也有十七年了,臣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的?臣有今日,皆是陛下给的,便连臣身上有多少根汗毛,陛下也是了如指掌,臣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封又瞥一眼,知他恃宠而骄,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道:“再胡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先偷看一眼陈封,嬉笑道:“是,臣遵旨,再不敢胡言了。”说罢不等陈封吩咐,便又坐了回去。

陈封道:“前郑凉国公薛家的案子已结了,你可知晓么?”

张先道:“臣也有耳闻,想来不用两日,便要查抄薛家宅子了,这差事只怕也要着落在金吾卫的头上。人皆说金吾卫最是清闲,不过把守内外城二十四座城门,再加八座水门而已。却不知这一个月,金吾卫上下一万将士,竟无一个歇息的,也未睡一个囫囵觉。便是如此,竟也是忙不完的差事。陛下说臣躲懒,并未亲自去办差,适才臣不敢辩,如今请陛下容臣分辩。臣并非不愿去,实是不得分身。那些显贵的宅子,只因宅子里的人多,旁观的人也多,臣恐出了差错,却不得不去,否则那些不知内情的愈发要说臣拿大了。”

陈封见张先顾左右而言他,知他是有意为之,偏偏陈封素来视张先如子侄一般,一腔怒火竟发作不得,只得叹道:“朕何尝不知你金吾卫忙,若非金吾卫要紧,朕何必钦点你来执掌?你也不必与朕说这些,你若不愿做,不知有多少人争着坐这位置?朕提拔你,你却到朕面前来诉苦?”

张先道:“陛下可是不分情理,空口污人清白了。臣何尝不愿,又何曾诉苦?臣不过辩白几句,陛下却又来平白冤枉臣。臣再不敢分辩了,只凭陛下圣裁便是。”

陈封无法,怒道:“你还敢在朕面前说嘴,你的罪证都被人拿住了。倘若将罪证摆出来,看你还如何辩驳?”

张先怔住,知再不能蒙混过关,只得道:“罪证?莫非陛下并非戏言?是何人拿住了臣什么罪证?倘若陛下要臣认罪,臣认了便是,又何必罪证?莫说罪证,陛下若要臣死,臣若有丝毫犹豫,便不是陛下亲自带出来的兵。”

陈封冷笑一声道:“又来胡说,哪个要你性命了?你只道薛明已死,便是死无对证了?薛家四个管家虽还留有活口,然他四个只怕并不知晓你与薛明往来,纵然知晓,也拿不出凭据来,因此你便以为万无一失了,可是如此么?”

张先道:“陛下,臣先时已禀奏陛下,薛家确是有两个管家来寻臣,欲使钱化解此事,然臣并不敢收,也未敢徇私,请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