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坐在座位上趴着睡觉，太阳穴压在手臂上，呼吸缓慢而均匀。
教室里人还不多，早读铃还没响。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躺在床上翻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糊过去。
早上姐姐叫他起床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又合上，她在床边站了一会，没有再叫他，转身下楼了。
他下楼，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他拿起来放进书包里，坐上车的时候靠在副驾上又眯了一会。
李源媛来的时候他还在睡。
她走进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她的座位在里侧，要进去必须从他旁边经过，她没有绕，直接侧着身从他和桌子的缝隙间往里挤。
她的髋骨贴着桌沿，缓慢地磨过去。
他的后背被她的身体推了一下，他的腰跟着往前移了移，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醒。
她坐进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好，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弯里，后颈露在外面，衣领边缘露出一截皮肤……
李源媛的视线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会，然后移开了。
上课的时候他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把课本翻开，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眼皮还沉。
他撑着额头听了一会课，撑不住又趴下了。
她坐在旁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影，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她把纸条叠了一下，放在他的手肘旁边，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
他感觉到手肘旁边有东西，偏头看了一眼，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拿起来展开，上面是她的字迹，很小很整齐：“你是只跟你姐姐住一起吗，你姐姐管你严不严。”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他把纸条折回去，放在她的桌角。
她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了几片，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下一节课上课之前她举了手。
老师正在写黑板，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说：“老师我想跟同桌换一下位置，我坐里面不太方便进出。”
老师说：“你们自己商量就行。”
她转过头看着他，说：“你坐靠窗那一侧吧，我坐外面。”
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自己的书挪到靠窗那一边，她也把自己的东西挪了出来，两个人换了位置。
他坐到了靠窗的里侧，她坐在外侧。
换完位置之后她开始把抽屉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掏出来，摞在桌面的右侧，码成整齐的一摞。
那摞书的高度刚好挡住从右边看过来的视线。她码好之后，把自己的椅子往他的方向慢慢挪了一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注意到，她又挪了一下，椅子和他的椅子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一指。
她又挪了一下，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和她的膝盖靠在一起的位置，偏头看着她。
“你干嘛？”他说。
李源媛立刻把自己的椅子往后退了一点，膝盖离开了他的膝盖。
“对不起。”声音很轻，尾音往下收。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黑板。
她把椅子往后退了半寸，膝盖收回来放在自己桌下的空当里，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并拢。
她坐了一会，然后又开始慢慢地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挪。
这一次挪得更慢，每次只挪一点点，每次挪完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现。
椅子腿在地面上磨出的声响被教室里的讲课声盖住了大半。
她挪到膝盖碰到他大腿侧面的时候停住了。
她没有再往前，就停在那里，膝盖贴着他的裤腿布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偏头看着她：“你别挤过来呀，你那里明明有那么多位置。”
她说：“我这边东西都摆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摞码在右侧的书，又看了一眼她左侧空着的桌面，说：“不是……你这是什么话？你那边摆满了，你不知道把那些书放抽屉里吗？”
李源媛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沈渡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的椅子往窗户方向挪了半寸，后背贴上了墙壁，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转回去看黑板了，笔拿起来在课本上记笔记。
剩下的时间他没有再跟她说话。
她坐在旁边，膝盖没有再挤过来，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视线一直没有聚焦。
她在想他刚才说的话，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但也没有很重，只是有一点不耐烦。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把他推得太远。
她在心里重复了几遍“不要急”。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从她身后绕出去，去了赵宇那边。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
她低头翻开课本，在空白处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了。
他整个下午都没有怎么理她。
她递来的修正带他没有接，说自己有，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水，他说不渴。
她递过来一块饼干，他说谢谢不用。
放学的时候她站起来跟他说：“明天见。”
他嗯了一声，背上书包走了。
她站在座位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
她感觉到他在躲她，但她还是笑了，弧度很小。
躲也没关系，她知道他在哪栋楼，哪个班，哪个座位。
她知道他每天几点上学几点放学，知道他姐姐开一辆白色的车来接他。
这些她都知道，她不着急。
他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他换了鞋走进来，林清雪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同桌有点烦。”
她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了一拍。“那个女生？”
“嗯。”
林清雪没有再问，站起来走进厨房做饭了。
“待会洗手吃饭。”
沈渡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放在旁边，掏出手机翻了一会。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锅铲碰锅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