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盼娣的事情,并没有给周继光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波澜。
接下来一个星期,周继光只要一结束训练,就雷打不动往家属院跑。
他换了一身旧衣裳,挽起袖子,从早干到晚。
先是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个干干净净,墙角那堆碎砖头烂木头也划拉出去,该扔的扔。
院子地面被他重新夯了一遍,踩上去很平实,他还规划了院子的区域,哪些地方要盖厕所,哪些地方可以明年春天开垦出来种菜种花,哪些地方留着搭葡萄架。
他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一车碎石子倒在了院子里,铺出一条蜿蜒小路,这样以后下雨天就不怕泥泞脏了绮月的脚。
弄完了院子,他又开始拾掇屋里。
厨房的废弃桌子扔到院子里劈成了柴,杂物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收拾出去,松动的窗框也拿木楔子楔紧了。
他去后勤处花钱买了两袋水泥,扛回办公室,把家里凹凸不平的地方重新抹了抹,尤其是杂物间,他打算改造成简易洗手泡澡间。
那几天,家属院的人天天能看到周继光热火朝天忙活着,不是扛水泥,就是扛木板。
真正彻底引起轰动的是拉砖那天。
他磨着政委给他批了条子,买了两车砖头,准备在院子里盖个厕所。
周围的邻居们再也忍不住了,都议论纷纷,谁都没想到周继光家的厕所都要用砖头盖。
别人家还都在上公厕呢,他家不仅要单独搭一个,还不是简单用木板弄,而是要特意批条子买砖头,这也太讲究了。
又过了两天,他领的家具也送来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巨大的泡澡桶了,是他专门花钱定做的,打算放在卫生间里,方便绮月以后在家洗澡。
大家都讨论着这个周副团舍得花钱,人也讲究,是个疼媳妇的。
为了媳妇,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眼睛都不眨一下,砖头盖茅楼,定做泡澡桶……
消息传开,大家心里都生出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那个没来的女同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大男人这么上心,这么舍得,这么勤快干活?
陆绮月还不知道,她还没来,就已经在家属院里出名了,大家纷纷猜测着她的样貌、性格和家世 就等着周继光带她来随军亲眼看看了。
而等新家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中旬。
周继光弄好了家具,收拾了屋子,改装了洗手间,搭建了厕所,一切准备就绪,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请假回家了。
别问,问就是想结婚!
周继光又双叒叕敲响了政委办公室的门。
推门进去,陈明明看见进来的是周继光,面色扭曲了一瞬,狠狠闭上了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错觉。
这臭小子咋又来找他了!今天又要干啥啊!
他简直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都没啥好事找他!
不是申请家属院,就是找他批条子买砖买水泥,想到鹏鹏昨晚和他说周叔叔家收拾完了很漂亮,陈明明心里划过一抹不太妙的感觉──这人不会是来请假的吧?
没等周继光开口,陈明明抢先一步,抬手把话堵了回去:“没有假啊没有假,别做梦了。”
周继光站在门口,看着政委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慢悠悠走进来:“政委,你看咱俩这不是心有灵犀了吗,你咋知道我来请假的?”
陈明明一脸嫌弃,谁和这狗东西心有灵犀?
他啧了一声,把笔放到桌子上,双手交叉往前一靠,目不转睛看着周继光。
他这些日子算是把周继光这个小子看透了。
不涉及到他对象的时候,他还是原来的冷面阎王,训练起底下的兵来毫不手软,强度之高让那群小子在背后叫苦连天。
明明部队里也有其他的团长副团,可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年轻,这么果断。
可一碰到他对象的事情,周继光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是个滚刀肉、二皮脸,心眼子恨不得多长八百个,个个都往他身上招呼!
妈的!他还有两副面孔了!
“没有假,批不了,你快回去吧,慢走不送!”陈明明张口就赶人,实在是不想和周继光多掰扯,“最近都别想了,没有就是没有!”
周继光却油盐不进,压根不接茬,也不理会政委的撵人,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往后一靠,面无表情看着陈明明。
陈明明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一拍桌子,色厉内荏道:“瞅我干啥!瞅我也没假!”
周继光慢条斯理开口:“我瞅瞅我们英明的政委同志,是咋好意思不让底下的兵结婚的。”
“政委你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你有媳妇有孩子了,晚上回去有人给你做好了热乎饭,还有人给你暖被窝,你就不管手底下兵的死活了?”
“这大冬天的,长夜漫漫,一个人睡多冷啊?再把我冻感冒了!”
“啥抱不抱饥不饥的?”陈明明看着周继光混不吝的神色,满眼都是嫌弃,“你还要不要脸了?”
“再说了,一个人睡咋了?有的是兵一个人睡!还把你冻感冒了?去年冬泳比赛得第一的不是你?那时候你咋不说怕自己感冒了?”
周继光理不直气也壮:“那咋了?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我受伤了体质不行了,大半夜的一个人睡就是冷!上岁数了不服老不行啊!”
陈明明看着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往后一靠,声音里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你多大了就老了?你老了我岂不是半截身子要入土了?”
周继光面不改色:“政委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再说了,我结婚报告都下来了,我肯定着急结婚啊,要不我之前天天打电话催你干啥啊?”
“绮月还在家里等我呢,我晚回去一天,她就多想我一天,你舍得我们有情人两地分离吗?”
“你给我批半个月假,我回去领个证就带绮月来随军,以后没啥事我也不会随便请假了,一定好好待在部队里。”
陈明明被他整得没招了,喝了口茶水:“就批半个月?回来后不整幺蛾子了?”
周继光一听有门,坐直了身子:“就批半个月,我带绮月来随军,没啥大事肯定不闹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