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盯着那张带有碎花布的照片。
喉结艰难滑动，一口唾沫咽进胃袋。
突然，“轰隆”一声闷响，整个指挥舱剧烈摇晃。
钛合金茶缸翻倒，褐色茶汤泼洒在控制台表层。
水滴顺着金属缝隙往下滴答，溅湿了顾野的人字拖。
赵六筒没站稳，机械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后方舱壁处。
“哎哟卧槽！什么鬼东西撞咱们？”他捂着光头，齿轮嘎吱乱响。
小桃花的数字投影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她怀里的虚拟键盘被敲出残影。
“顾老板，不是联邦舰队！是暗物质区休眠的星空虫群！”
“咱们刚切断引擎，滑行轨迹正好扎进它们的老巢里了！”
舱内温度骤跌。
通风口喷出带着浓烈腥臭味的冷风，像死鱼发酵了十几天。
刺耳的金属撕裂音顺着船体，一寸寸传导进脚底板。
顾野只觉得满口牙酸，脚趾死死扣住塑胶鞋带。
雷达屏幕跳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绿斑。
成千上万只体型堪比小型飞船的黑甲虫，正趴在舰体外部疯狂啃噬。
它们挥舞着镰刀般的锋利前肢，狠狠切割着厚重的复合装甲板。
坚硬的合金在虫齿面前，脆得像块饼干。
碎屑混着火花，在漆黑的真空环境里四散飘零。
“量子护盾顶不住了！”赵六筒扯着漏风的金属嗓子干嚎。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十五！这帮畜生连反物质装甲都吃！”
他急得拿机械手猛砸键盘，输入一连串规避指令。
战舰却像陷入泥沼的巨象，挪不动分毫。
顾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汗珠顺着眉骨砸进眼眶，蛰得生疼。
他没去擦，咬紧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近防炮自动开火，密集的光束打在虫子甲壳表层，只能溅起几点火星。
求神拜佛没用，星际战舰的指挥官从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
顾野的视线，落在主控台核心位置的那盆塑料桃花处。
九块九包邮的便宜货，粗糙的花瓣边缘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毛刺。
劣质塑料盆底，甚至还残留着半张撕烂的条形码标签。
粉色颜料早就褪了色，透着股浓浓的乡镇结合部审美。
可就在这满是量子计算机、全息星图的金属操作台中央。
它端端正正地摆着，占据了整个指挥舱的绝对c位。
每当舰队遇到要命的危机。
汉东的舰长们都会摸一摸这盆土鳖吉祥物。
顾野伸出长着老茧的食指，对着那个廉价的塑料底座。
狠狠弹了一下。
“吧嗒。”
干脆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微不足道。
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老祖宗顾寒江在烂泥地里发癫的模样。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顾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里透着股亡命徒的匪气。
“老赵！底舱那几百吨快过期的核废料，还在不在？”
他扯着脖子吼，脖颈暴起两根青筋。
赵六筒愣了半秒，机械眼球疯狂对焦。
“在啊，还没交环保处理费呢……你问这干啥？”
“把废料舱门给我全打开！管线直通引擎排气孔！”
顾野一脚踹翻跟前的悬浮操作椅。
“这帮臭虫不是爱啃吗？老子今天请它们吃顿发光发热的大餐！”
小桃花瞪圆了虚拟的眼睛，粉色花瓣抖成筛糠。
“顾老板，核废料直接排放太空，联邦环保局会给咱们开天价罚单的！”
“开个屁！”
顾野双手撑着控制台，指关节泛白。
“虫子把废料吃了，这叫生态循环！咱们是帮联邦除害，谁敢让老子背黑锅？”
赵六筒咬死后槽牙，金属手臂猛地砸向控制面板的红色阀门。
“咔哒”一声闷响。
战舰尾部的装甲板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巨大的排污管道。
几百吨散发着幽绿荧光的高浓度核废料，混合着剧毒的冷却液。
犹如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喷洒进密集的虫群中央。
漆黑的星空瞬间被染成一片诡异的荧光绿。
那些正啃得起劲的星空黑甲虫，压根没见过这种阵仗。
绿色的毒液刚沾染甲壳。
“哧啦——”
强烈的腐蚀性伴随着核辐射，穿透了虫族引以为傲的防御。
几只带头的巨型母虫，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下意识吞进一大口核废料。
短短几秒钟。
母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甲壳缝隙里往外喷射出绿色的粘液。
“砰！”
第一只母虫承受不住体内狂暴的核裂变反应，凌空炸成一团碎肉。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黑暗的宇宙深空绽放。
绿色的毒雾混杂着虫子的残肢断臂，四处乱溅。
原本密不透风的虫群包围圈，硬生生被这招下三滥的流氓战术撕开一条宽阔的血路。
顾野双手叉腰，看着舷窗外头那些死状凄惨的虫子。
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跟老子玩命？你们这帮没开化的畜生还嫩了点。”
距离他们几千公里外的联邦第一督查舰队。
刚才被顾野吓得四散逃窜，这会儿才勉强重新集结阵型。
联邦指挥官端着望远镜，盯着全息星图传回来的画面。
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手脚冰凉。
“长官……汉东那帮疯子，把核废料喂给虫族了……”
副官咽着唾沫，声音直发飘，连敬礼的姿势都忘了摆。
“这违背了星际交战公约啊！这手段简直不要脸！”
“把核废料当武器，污染整片暗物质星区，回去咱们怎么写报告？”
指挥官扯开紧绷的领带，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直跳。
“公约？你跟这帮给星舰底座贴塑料花的野蛮人讲公约？”
他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后脑勺，打飞了对方的军帽。
“赶紧把航道让开，全舰队熄灭武器引擎，装作没看见！”
“真把他们惹急了，那帮流氓敢把反应堆塞进咱们指挥舱的排风口里！”
桃花号指挥舱内，警报解除。
应急灯重新转为柔和的暖黄光晕。
赵六筒一屁股跌坐在金属地板边缘，机械手臂无力地垂落。
“娘勒，捡回一条命。”
他摸出根机油味棒棒糖，咬得咯咯直响。
顾野把翻倒的茶缸扶正，重新接了一杯滚烫的“高碎”。
吹了吹浮沫，吸溜着喝了一大口。
茶梗的苦涩味压下了胃里翻腾的酸水。
他走回主控台，对着那盆立了大功的塑料桃花。
伸出粗糙的袖口，仔细擦掉叶片沾染的灰尘。
小桃花的虚拟影像飘过来，双手托着腮帮子。
“顾老板，联邦舰队怂了，航道清空。”
“咱们现在是直接折跃回汉东，还是去仙女座挖老祖宗的坟？”
顾野端着茶缸，斜倚着操作台。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挖什么坟，那叫迎请老祖宗回家探亲。”
他放下茶缸，从兜里掏出那把断了骨的破桃花扇，在掌心敲打两下。
“传老子的命令，全舰满舵，目标仙女座古墓。老祖宗既然留了坐标，肯定在棺材底下给咱们留了宝贝，要是没留，老子就把他那条碎花围裙拿去拍卖行换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