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司登十周年的答谢晚宴彻底散场。
夜色笼罩整座德州城市，白日和夜晚的喧嚣尽数褪去。方才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热闹场面，转瞬之间消散干净。
商务车平稳行驶在街头，车厢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杂音。
媛媛靠在车窗边，一路沉默。
宴会上，她始终挂着的那副温和礼貌的笑容，在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彻底敛去。
外人只看到这场品牌盛典星光熠熠、大咖云集，场面盛大又体面。可只有亲身身处其中的人，才清楚这种商业饭局的现实和功利。
所有客套、寒暄、主动攀谈，背后全是权衡利弊，看人下菜碟的规矩无处不在。
车子很快抵达入住的酒店。
回到房间，媛媛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轻轻松了松肩膀。一整天彩排、录节目、出席晚宴，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身心积攒了不少疲惫。
小杨轻轻带上房门，从随身帆布工作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小杨翻开记满字迹的笔记本，认真开始汇报次日行程。
“媛媛，明天上午十点回上海的机票已经全部确认好了，时间很充裕，不用匆忙赶路。”
媛媛微微点头，轻声开口询问。
“今晚一直过来劝我喝酒的那个中年男人，你打听清楚底细了吗？”
小杨目光落在笔记本最新的手写记录上，一字一句认真汇报。
“查清楚了，他叫罗茂田。他并不是波司登总部的管理层高管，是山东鲁西片区的核心合作大经销商，属于本地深耕实体商贸的老牌老板。”
“鲁西大片区域的波司登门店铺货、渠道铺设、区域销售业务，基本都由他全权负责。他在德州商圈经营十几年，人脉深厚、资源充足，是本地颇有分量的生意人，这次是以品牌核心大客户的身份受邀参加晚宴。”
媛媛静静听着这番介绍，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喜怒。
但她心底，已经牢牢记下了罗茂田这个名字，也记下了今晚这场莫名的刁难。
她今晚全程安分守己，配合所有活动流程，待人谦和、低调处事，不抢风头、不惹是非、不驳任何人面子。
即便如此，依旧还是被人刻意盯上，刻意试探底线。
这个圈子的现实，远比表面看起来冰冷势利。安分做事，未必能换来安稳，反而容易被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小杨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将自己亲眼目睹的后续一幕，如实告知。
“媛媛，还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周华健老师出手帮你挡酒之后，罗茂田就看出来你不好拿捏，当场放弃了继续纠缠。”
“但他没有就此作罢，转头直接找上了另一位热度不高、资历尚浅的小女明星。那位艺人孤身出席活动，身边没有资深前辈撑腰，工作人员也撑不起场面，根本不敢得罪罗茂田这种本地商圈大佬。最后迫于无奈，只能跟着他去往另一侧的老板酒局应酬。”
听完这番话，媛媛心里瞬间通透，彻底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罗茂田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想敬酒寒暄，更不是想结识艺人、洽谈合作。
他只是在晚宴上亲眼看到，有人用灌酒、拉新人应酬的方式屡试不爽，便原样照搬这套饭局陋习，打算用来拿捏自己。
哪怕媛媛出道即巅峰，首张专辑《过往余音》八个月销量突破一百一十万，拿下白金认证，稳稳坐稳内地一线歌手的位置。
可在罗茂田这种跨行业的地方地头蛇眼里，这些乐坛成绩、超高人气，全都不值一提。
在这些实体老板的固有认知里，艺人就是依附品牌、依附市场吃饭的从业者，理应迁就商家的面子，配合饭局的应酬规则。
他之所以敢肆无忌惮轮番劝酒，核心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看媛媛年纪太小、出道时间太短、看着没有强硬背景，笃定她是好欺负、好拿捏的新人。
今晚若是没有周华健老师仗义解围，结局可想而知。她大概率也会和那位小众艺人一样，被强行拉入陌生的老板圈层酒局，身不由己应付各种场面。
想到这里，媛媛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窝火与无奈。
只是她依旧面色平静，没有流露半分情绪，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悄悄压在了心底。
这件事，她没有忘记，也不会就此翻篇。
一夜安稳无眠。
次日清晨，天色清亮。
两人收拾好行李，准时前往机场，顺利搭乘航班返回上海。
落地之后没有片刻休息，小杨开车前往滚石唱片上海总部。
走进周总的办公室，媛媛没有隐瞒删减，将昨天德州答谢晚宴上发生的所有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她入行时间尚短，从来没有遭遇这种跨行业的刻意针对与人情拿捏，也想看看滚石公司，能不能为她撑腰。
周总静静听完整件事情的始末，眉头微微蹙起，无奈叹了口气，满脸都是爱莫能助。
“媛媛，这件事，我们公司确实没办法插手干预，实在不好处理。”
媛媛抬眸看向他，静待下文。
周总语气务实，耐心拆解其中的圈层规矩。
“罗茂田是地方实体商圈的经销商，属于线下商业圈层的人，完全不在娱乐圈的体系和规则之内。”
“我们滚石唱片，能管控、能庇护的，只有娱乐圈内部的事务。圈内的资源纷争、同行刁难、版权纠纷、演艺对接，这些我们都能帮你摆平，护好你的体面和口碑。”
“但这种跨城市、跨行业的私人酒局纠葛，涉及地方商圈的人情规则，我们鞭长莫及，没有资格，也没有渠道去介入干涉。”
“好在你昨晚运气很好，有前辈出手解围，没有受到任何委屈和损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媛媛听完所有解释，心中彻底想通了所有关节。
娱乐圈的名气和热度，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虚光环。
唱片公司能护住她在行业内的地位和体面，隔绝圈内的纷争刁难。可一旦跳出娱乐圈这个圈层，面对盘踞地方、手握实体资源的地头蛇，公司也无能为力。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不足。
哪怕心里再憋屈、再不服气，也只能选择隐忍。
此刻冲动较真、意气用事，除了耽误自身事业发展、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媛媛神色淡然，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心底却早已暗暗立下决断。
但她绝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更不会任由他人随意拿捏。
待到她日实力足够雄厚、圈层足够高端、自身话语权足够强硬之时，昨日所有的遭遇与刁难，她都会一一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