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空间里的日子没有明确的昼夜之分。穹顶透出的光芒始终恒定，像永远保持在午后的亮度，不刺眼，也不昏暗。洛芊芊一开始很不适应，她习惯用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时辰，可这里根本没有太阳。后来她学会用肚子来感知时间——饿了就该歇了，饱了就该继续。这种朴素的计时方式在修炼中意外地有效。
大约过了七八天，林越发现自己能吃东西了。
那天洛芊芊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的香味在灵气浓郁的空间里飘散得格外快，叶芷柔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林越坐在石台边缘，看着洛芊芊腮帮子鼓鼓的模样，随口说了一句：闻起来和之前一样，挺香的。
洛芊芊嚼着薯片看了他一眼，手里捏着一片朝他递过去。那你尝尝？反正你又吃不到。
林越接过了那片薯片。洛芊芊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递出东西的姿势，嘴巴还张着，薯片碎渣挂在嘴角。林越把那片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洛芊芊的尾巴全部炸开了。小金从她怀里探出头，被炸开的尾巴拍得从她腿上滚下去，发出抗议的咕噜声。小银从叶芷柔肩膀上跳下来，银色软泥身体在青玉地面上摊成一张惊讶的饼。
洛芊芊指着林越，手指在发抖：你你你——你能吃东西了？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薯片的咸味还在舌尖上残留着，淡淡的，带着一点油脂的香气。好像真的能吃东西了。
苏清瑶从石台另一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比平日任何一次分析战局时都要专注，然后伸手拿起石台上那包薯片，抽了一片递到林越嘴边。
林越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头咬住那片薯片，嚼了嚼咽下去。苏清瑶收回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一个字：尾音压得很平，但林越注意到她闭上眼睛之后，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弧度。
从那天起，林越开始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不需要进食来维持存在，但他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吃，吃到嘴里的食物也有味道，甚至会像正常人一样感到满足。之后洛芊芊每次开饭都会多摆一副碗筷，位置就在她旁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林越开始认真琢磨一件事——他记忆里有一套完整的修炼天赋系统，是他在设计《玄元问道》时用来给角色分配初始属性的模型。每个角色在创建时都会生成一组天赋倾向数值，决定他们适合走什么样的修炼路线。他一直以为自己穿越过来之后那些设定就变成废纸了，但在青丘这个被灵气浸泡的空间里，那个天赋模型正在重新变得清晰。
清瑶，你在战斗中有一个习惯。某天吃饭的时候林越忽然开口。他端着碗，里面是洛芊芊泡的速食面，汤面上飘着几片叶芷柔晾的干菊花，你每次在攻击的间隙，都会下意识地让剑尖朝地划一小段。那不是你故意的，是你的身体在自己的发力状态。
苏清瑶放下筷子，想了想。
这个习惯本身没有错，但你可以利用它。林越取出一块普通的玄铁片，用指力在上面刻了几道纹路。如果你每次重置发力状态时，同时回收那一段剑尖划出的残余灵力，就能形成一个极小的循环。单个循环增幅很小，但积累多了，你的剑会越来越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上的重。
苏清瑶接过玄铁片，看着上面那几道纹路，收进袖中，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练到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洛芊芊那边，林越关注的是她的力量体系整合。你的狐火、极寒之力、雷法、音律幻术，每一套单拿出来都不弱。但你在切换的时候有延迟是心理上的。你需要大脑确认现在要用这个，灵力才会跟上。
他给她设计的训练方案很简单：在她打坐的时候，在她周围用灵力凝出四个不同颜色的光团，分别对应四种力量。光团会随机亮起，她需要在亮起的瞬间做出对应的灵力转换。洛芊芊第一天被这个训练搞得七条尾巴全部打结，骂了林越好几次。但半个月后，她的切换速度已经缩短到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叶芷柔那边，林越花了最长的时间。她走的路和其他两人完全不同，她的核心是功德金光，而那东西和修为不同，灵力只能温养它，不能直接增长它。但林越发现了一件事，功德金光的增长和她的有关。每次她在、她在看着、她在提供支援，金光的活跃度就会明显提升。
你不用去刻意追求战斗力的提升，林越对她说，你只需要确保在她们战斗的时候你永远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她们的底气。
叶芷柔听完，没有回答，只是把医疗包的搭扣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日子在灵脉的嗡鸣声和碗筷的碰撞声和偶尔的斗嘴声中流过。林越在青丘中的投影始终稳定，他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形体，像一棵在潮湿的土壤中终于扎下了根的植物，不需要每天浇水也能自己活着。他有时候会坐在石台边缘，看着三人各自修炼的背影，心里想着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些他还在电脑前通宵画地图的日子，那些他从未想过会变成真实的像素和代码。
洛芊芊偶尔会在休息的时候凑过来，用尾巴扫他的小腿，确认他还是实的。她从来不承认自己在确认，但她每次扫完之后，尾巴尖都会微微翘起来。
苏清瑶从不过问林越的实体化原理，但她换了一种方式关心，她开始留饭。不是特意多做，而是每次分配食物的时候都会多分出一份，放在石台边缘那个固定的位置。那个位置从某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空过。
叶芷柔会趁着煮茶的间隙跟林越闲聊几句，说一些很小的事，今天灵气的流动比昨天顺滑了一些，小银似乎特别喜欢那种被水雾包裹的感觉，小金最近胖了，滚起来比以前慢了。林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觉得自己的存在正在从一团会说话的数据流，慢慢变成一个有体温的、会在饭桌前坐下的普通人。
某天傍晚，洛芊芊又泡了一碗速食面，分给林越一半。林越接过来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洛芊芊想了想。二十三天？还是二十四天？本公主记不太清了。
外面应该没过太久，大概十几天左右。林越说完低头吃面。他没有告诉她们，在混沌空间的角落里，那块写着标签的数据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像一盏被重新接上电源的灯。他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这碗面是热的。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咸味在舌尖化开，和上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