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密度累计下降1.7%的那天早上。
天变色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色了。
辰时。太阳照常升起。但升到一半停了。然后被一层灰色的云覆盖了。云的颜色不正常。不是雨云的灰。是铁的灰。是铅的灰。
云层在旋转。
慢慢的。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在天玄宗正上方。
灵力灯全部熄灭了。不是灯坏了。是灵力没了。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速下降。阵法的运转开始不稳定。外围预警阵的节点灵力下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全宗门警钟响了。
所有人涌出了宿舍。抬头看天。
天……天劫?
不可能。天劫是针对个人突破的。这个……是针对整个宗门的。
沈知意在第一声警钟响起的时候就到了宗主院。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们要死了,而是万宝阁的营业中断保险在哪。当然,修仙界没有营业中断保险。所以她的第二个念头是:回去之后要发明一个。
苏墨渊已经在了。六位长老全部到齐。这一次没有人缺席。
天象异变。林长老的脸色很难看。和六十年前那次很像。但规模更大。云层覆盖范围至少方圆五十里。
灵气变化?苏墨渊问。
急剧下降。如果持续,两个时辰后灵力驱动的所有设备会瘫痪。
赵长老站在角落。拐杖拄在地上。一言不发。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经历过。六十年前那次他在。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姑娘。苏墨渊看向她。你之前的防灾部署……
已经激活了。储备灵石在地下安全室。回春丹和灵力恢复丹备了八十颗。防护阵就绪。运输队全员转为防务。
够吗?
不知道。取决于这场天劫持续多久、强度多大。
话没说完。
天上打雷了。
不是普通的雷。是灵力凝成的天雷。颜色是紫金色。粗如水桶。从旋转的云层中心劈下来。
第一道天雷落在天玄宗的外围灵田上。
轰。
灵田炸了。灵气四散。土地裂开。灌溉水道瞬间蒸发。
所有人进入防护区域。弟子按演练方案转移。长老分区防御。苏墨渊的声音盖过了雷声。
沈知意冲出宗主院。
小七。伤亡报告。
暂无。灵田区域当时无人。但接下来的天雷方向不确定。
第二道天雷落下。
打在了外墙上。刚修复不到两个月的外墙再次裂开。
第三道。储物间方向。
第四道。后山。
天雷一道接一道。每隔约两刻钟一道。没有规律。没有预警。落点完全随机。
防护阵在承压。
顾长安在阵法中枢拼命维持。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手指按在控制节点上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退。
节点灵力在下降。消耗速度比补充速度快三倍。按这个速度,阵法最多再撑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沈知意说。够不够?
不够。这场天劫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第五道天雷从云层中落下。
方向是宗门核心区域。弟子宿舍。
如果落下去。至少二十个人会受伤。
卿衍动了。
他从后山的方向飞出来。速度极快。快到在场的人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沈知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生理性的停了一拍。她的身体在看到他飞向天雷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反应。
不要。
这两个字从她嗓子里挤出来的。她没有想。没有经过大脑。嘴巴自己动了。声音被雷声盖住了。没有人听到。
但她说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对一个男人说了。
他挡在了天雷的正下方。
拔剑。
一剑。
天雷被劈成两半。两半的天雷偏转方向。分别落在宗门两侧的空地上。
炸了两个坑。但没有伤到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知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左手腕上的银线在天雷的余波里闪了一下。很亮。像回应了什么。
一个散修。一剑劈开了天雷。
天雷是天地之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但他劈开了。
这不是金丹能做到的事。
甚至不是元婴能做到的事。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来路不明的散修。他的真实修为远超他们的想象。
卿衍到底是谁?
沈知意站在远处。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早就知道他不简单。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他劈天雷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用力。
就像一个人顺手推开了一扇门。
天雷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扇门。
她的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敬畏。也是心疼。
一个这么强的人。为什么要留在天玄宗这个破落小宗门?
为什么每天给她泡茶?
为什么?
她暂时没有答案。但她记住了这个问题。
以后会知道的。她相信。一定会。
他的修为……顾长渊喃喃道。他站在弟子转移通道旁边。手握着剑。但没有拔。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刚才那一剑。
卿衍落在了宗门广场中央。
他没有停。
第六道天雷落下。他飞起来。再劈。
第七道。再劈。
第八道。
他在一个人对抗天劫。
沈知意站在宗主院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白色身影。
他每劈一道天雷。她就看到他的身形晃一下。
她太远了。看不清他的影子。
但她知道。
每一剑的代价。
主人。小七的声音异常严肃。储备灵石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按目前的天雷频率和阵法消耗,所有储备在两个时辰内会耗尽。
耗尽之后呢?
阵法失灵。宗门将没有任何灵力防护。
沈知意闭了一下眼。
打开矿脉的战略储备。
战略储备?那是半年的利润。
人命比利润贵。打开。
小七没有再说话。
战略储备的灵石开始向阵法中枢输送。
天空中。天雷继续落下。
卿衍继续劈开它们。
一个人。挡住了三分之一的天雷。
剩下的三分之二,由阵法和全宗门的力量共同承受。
这不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
但他在做。
沈知意站在阵法中枢的操控位。她看着天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每一道天雷落下来他就迎上去。剑光和雷光碰撞。炸出耀眼的白芒。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已经有月牙形的血印了。之前掐的。她没有感觉到疼。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愤怒什么?
愤怒一个人不应该承受这些。愤怒天道的不公。愤怒她自己还不够强。强到可以站在他旁边一起扛。
如果她也会用剑。她现在就会飞上去。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她是炼气五层。天上是天雷。她飞上去的唯一结果是变成焦炭。
但她想上去。
不是因为英雄主义。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由。
是因为他一个人在上面。
每劈一剑他的身形就晃一下。每晃一下她的心就缩一下。
她在地面上看着他。手指在发抖。左手腕的银线在发光。光的频率和他在天上挥剑的频率同步。
像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留在了她身上。在替她感知他的每一次消耗。
你给我活着下来。她低声说。声音被雷声淹没了。
她没有哭。
但她的眼角在反光。
一滴。没有落下来。被风吹干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阵法维持住。把战略储备输送到位。确保每一个环节不出错。
后方稳了。前方才能撑下去。
这是分工。不是旁观。
但如果他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这个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沈知意从来都知道自己遇到任何情况会怎样。投资失败她知道。公司倒闭她知道。世界崩塌她知道。
但他死了。
她不知道。
她拒绝去想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