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协议执行的第七天。
殷无殇来了第二次。
这次没有随从。一个人。穿了一件不太魔道的衣服。深蓝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商人。
你换衣服了。沈知意说。
你说我的品牌形象需要重新定位。我在尝试。
深蓝色不错。比黑色亲和力强47%。
你连颜色都有数据？
色彩心理学。前世的营销课。第二学期。
殷无殇摇了摇头。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种学问？
不够多。如果够多我上辈子就不会加班到猝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随意。像说别人的事。
殷无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坐在万宝阁的后院。不是会客厅。是后院。沈知意让人搬了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了茶。
白泠川泡的。72.3度。
这茶不错。殷无殇喝了一口。
我的鉴赏师泡的。
那个白泠川。
他不是普通人。
你说过了。
我说第二遍是因为这次我更确定了。上次我只是感觉不到他的灵力底线。这次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影子。
沈知意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0.3秒。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左边照过来。地上只有我的影子。
沈知意没有回答。
殷无殇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能感觉到这个话题有某种重量。
算了。不说他了。说正事。
什么正事？
你知道原着剧情里。我在大比之后要做什么吗？
知道。你要在修仙界制造混乱。攻击三个主要城市。胁迫正道签城下之盟。然后被原着男主打败。在最后一战中被斩杀。
你把我的结局说得跟财务报表一样冷静。
因为这是原着的设定。不是你的选择。
殷无殇沉默了。
对。不是我的选择。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谈判时候的锐利。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你被正道大宗门鉴定为混血灵根。不纯。被划入外门。你的天赋远超同龄人。但因为血统。你永远不能成为内门弟子。你不服。所以你走了。
你查得很详细。
青枝查的。她查任何人都很详细。
殷无殇看着后院的天空。
我恨的不是正道。
那你恨什么？
恨这个世界告诉我你只能当反派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因为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她前世也被一个身份框住过。沈远山的女儿。一个永远在追赶父亲的影子，又永远在逃离父亲的阴影的身份。
她没有说出来。
但殷无殇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你也被框住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
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你被外部框住。我被内部框住。你的框是别人画的。我的框是自己画的。
殷无殇看着她。
自己画的框更难打破。
所以你跑到了这个世界来。
我没跑。我死了。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穿书。
你知道穿书？
原着里没有这个概念。但姜离和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关于故事被改过。关于有人从外面来。我没全信。但我记住了。
姜离跟你说过？
她和很多人说过奇怪的话。大部分人当她疯了。我没有。因为她说的有些东西和我的经历对得上。
沈知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72.3度的茶。每次都是这个温度。
殷无殇。你想从合作里得到什么？
一个不同的结局。
不同的结局？
原着里我被杀了。我不想被杀。我想活着。但不是苟且地活。是有尊严地活。
有尊严地活需要两个条件。经济独立和身份认同。经济独立我可以帮你。你的灰色经济转型完成之后。你会有一个合法的收入来源。身份认同，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帮不了？
身份认同不是别人能给的。是你自己选的。你可以选择继续当魔尊。也可以选择当一个商人。或者两个都是。身份不是单选题。
殷无殇看着她。
你真的什么事都能用逻辑分析。
不是什么事都能。但大部分可以。
哪些不能？
她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两个字。
家人。
殷无殇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有家人？
书里有一个父亲。苏墨渊。不是亲生的。但是的。有。
她的声音在说这个字的时候轻了一点。
殷无殇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了。
沈知意。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
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消失了的剑修。一个是消失了的商人。现在你是第三个。希望你不要也消失。
殷无殇笑了。
我不会消失。我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走了。
沈知意坐在后院。茶已经凉了。不是72.3度了。
白泠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
他看到了你的表情变化。
什么变化？
当他说你也被框住过的时候。你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这是你在隐藏情绪的微动作。
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越来越让我不舒服。
不舒服是好事。舒服意味着你的防御完好。不舒服意味着有东西在穿透。
她站起来。
我去看账。
你每次不想面对一件事的时候都去看账。
因为账里没有情感。只有数字。数字不会让人不舒服。
白泠川歪头5度。
有一天你会发现。数字和情感不是反义词。
她没有回答。走了。
小七跟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主人今天说这个词的时候。声调下降了0.2个音阶。上一次出现同样现象是在V2的第143章。当时她连续工作八天。苏墨渊送了甜汤。两个场景的声调数据完全吻合。
结论。
结论：是主人情绪系统里最不稳定的变量。建议：不要删除这个变量。因为不稳定的变量有时候是最重要的。
沈知意没有回应。
她走进了办公室。打开了账本。
数字。整齐的。安静的。不会问她问题的数字。
她看了两个时辰。
然后合上账本。走到后院。浇了花。
勿忘草。白色的。很小。
她蹲在花盆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回去继续看账。
这就是她的循环。
工作。花。工作。
白泠川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的循环。
在空白书上写了一行字。
她的循环里多了一步。以前是工作、工作、工作。现在是工作、花、工作。花是一个裂缝。裂缝里会长出什么。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