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胸腔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他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金光,嘴里反复念叨着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就在这时,那片金光猛地炸开,像一朵金色的千瓣莲,在漆黑的夜幕上缓缓绽放。
紧接着,天穹中那张榜单最顶端的位置,一行字迹缓缓浮现,一笔一划,像刀刻在铜鼎上,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道神医榜第一名——莫先生。”
三行小字紧随其后,像是注解,又像是宣判:“身份:本名叶清宇,清宇观观主,天下第一神话,天下第一清宇仙!天下第一刺客!天下第一奇人!天下第一神医!”
最后一行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头:“他的医术,当世无人能及。”
百年光阴里,那双沾满药渣的手,从鬼门关前拖回的人命,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某日,大明宫阙深处传来消息,那位名叫朱厚照的皇帝,龙体已如风中残烛。
有人送去一枚丹丸,色泽暗红,像凝了一汪活人的血。
皇帝服下后,枯槁的面容竟重新泛起血色,不出三日便能在殿中踱步,仿佛从未染过那场沉苛。
他翻过不知多少医典,《十绝宝典》里的句子倒背如流。
指尖抚过《黄帝内经》泛黄的帛页,又拈起《神农本草经》里那些草木的纹理。
至于那套名为“九天十地阴阳颠倒狂乱针”
的技法,银针落下时,能听见病骨里渗出的寒气被驱散的声音。
他还能把炉火烧到恰到好处,让草药在丹炉里翻滚,最终凝成一颗颗圆润的丹丸。
据说其中一味叫还魂丹的,能让已凉透的身子重新变得温热,让闭上的眼皮再度颤动。
至于其他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功效早已写在那些被救活的人脸上——骨骼断裂处重新生长,腐烂的疮口结出新肉,像是泥土里冒出的嫩芽。
此刻,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榜单又亮了。
叶清宇盯着自己名字再次浮现在最高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闷哼。
他不过借了那位“莫先生”
的外皮露了一回脸,天道这张网便撒得如此密,把他的踪迹照得无所遁形。
这哪是什么恩赐,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这只羊已经被薅得皮都快秃了,天道却还不肯松开爪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盘算着:莫先生这张皮,得立刻扒下来扔掉。
得换一副面孔,换一种气息,让那些盯着他的目光全都扑个空。
身旁那个叫叶九的年轻人,正挤眉弄眼朝他笑。
叶清宇没工夫搭理他——自己这边已经是屋顶冒烟的火场,这小子却还像看戏似的乐呵。
就在这时,一道金芒凭空刺破空气,悬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朵白莲,通体透亮,花瓣边缘镶着淡金色的光晕,只有巴掌大,安静得像刚从佛前摘下来。
叶清宇没有半分犹豫,伸手一抄,将那朵莲纳入袖中,动作干脆得像是怕它跑掉。
地面之上,梵清惠那帮人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嘴唇翕动,声音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怎么可能?又是清宇仙人?”
另一个声音接上:“好家伙,他还扮过什么莫先生?”
有人低低咕哝了一句:“这位清宇仙人怕不是长了千张脸皮的狐狸吧。”
又有人叹气:“一个人能把四个榜首都攥在手里,这叫人怎么追?”
最后那句几乎是 ** :“也太让人绝望了。”
宁道奇捋着胡须,眼神复杂。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和这位清宇仙人比起来,老道活过的这一百年,怕是连酱油都没打翻过几缸。”
远处,忽必烈愣在原地。
他坐拥草原与中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此刻脑中却只剩一个念头:那位清宇仙人,怎么又成了天下第一的神医?这简直比草原上忽然长出稻子还离奇。
庞斑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波澜,可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那个清宇仙人,实在太离谱了——一个人包揽四个榜单的顶端,把所有本事都学到家了,这世上还有他办不到的事吗?
大秦的咸阳宫里,嬴政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铜台。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四个字,像是品一壶不知滋味的茶:好一位清宇仙。
皇帝嬴政的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
天道榜单展开时,他原以为那名字会落在别处。
清宇仙人这四个字却再次刺入眼帘,与神医榜开启那日一模一样。
“又是一回。”
他低语。
桌案对面,李斯垂首。
龙袍的阴影漫过玉阶,殿内只剩青铜灯花爆开细碎的声响。
“那个修行者极擅隐没行藏。”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超凡之人,总归会留下痕迹。
去查——所有举止异常者,一个都不要漏。”
李斯弓身应下:“臣亲自督办。”
嬴政缓缓起身,目光越过殿门外的晨雾:“天道提及,大明朝的朱厚照曾服用过他炼制的丹丸。”
他顿了顿。
“那人或许就在大明。
遣人过去,翻遍每寸土地也要找出来。”
李斯后退三步,衣料摩擦,旋即转身没入廊柱后的暗处。
……
大明的京城。
皇宫午后。
朱厚照坐在竹榻边缘,指尖掐入掌心的布料。
他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叹息。
“莫先生……”
张三丰的声音沙哑,带上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他手指扣住窗沿,指节泛白:“天下第一清宇仙人。
竟然是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风从半掩的窗棂挤进来,案头药香未散。
“他走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张三丰眯起眼,声音渐低,“或许从一开始就该想明白的。
他那徒弟,该是叫叶九。”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
“寻常人哪能练那种强化脏腑的秘术。
还有那套怪异的 ** ……天下不会有第二个。”
老道士抬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片褪色的彩绘上:“被他骗得团团转。
连你我都不例外。”
朱厚照突然直起身,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救过朕的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像在确认什么。
“七个王朝的君主,九州的豪强——全都在挖地三尺找这位仙人。”
年轻人的嗓音泛着干涩,“结果他大大方方走进我的皇宫,给我治病,然后走人。”
他掌心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皱褶。
“简直……太过离奇了。”
……
大明边境。
夕阳压在山脊线上。
朱无视站在城头,手掌按在石砖上。
那块砖在指腹下慢慢龟裂。
天空中的榜单敛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他却死死盯着那片虚空。
“他救了朱厚照。”
声音从齿缝间磨出来。
“那个废物。
他居然出手相救。”
朱无视的胸膛急剧起伏,袖袍随气流轻轻颤动。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的气劲带着呜咽砸向城墙脚下的空地。
碎石飞溅。
烟尘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城墙根部炸开的缺口足有丈许宽,碎石崩飞腾起数丈高的尘土,地面剧烈摇晃让附近的人站不稳脚跟。
天山深处,缥缈峰顶。
逍遥子盯着那幅悬挂在天穹中的榜单,视线久久停留在首行那个名字上。
他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那上头刻着的,又是同一个人的名号。
清宇仙人,叶清宇。
四块榜单,四个榜首位置,全被同一个人占据。
逍遥子胸口起伏了几次才平复下来,眼皮微微跳动。
他回忆起听闻过的那些传闻:传言那人能让刚断气的人重新睁眼,能让碎裂的骨头长回原状,甚至能炼制出唤回魂魄的丹药。
起初他以为那些说法是夸大,现在看来,倒可能是说得还不够。
“此人若出现在眼前,”
逍遥子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在跟山风说话,“一定要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极北的冰原上,风声像是刀刃刮过骨头。
帝释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冰案,案上的器物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在坚冰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他仰头对着空中那道金光闪烁的榜单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冰层间来回撞击,震得冰壁簌簌掉下碎屑。
“凭什么——又是他!”
帝释天的指节捏得发白,青筋从额角暴起,“叶清宇!又是这个叶清宇!他凭什么占尽所有榜首!”
他转身抓起一名跪伏在地的下属衣领,将那人提得双脚离地:“我要他死!听懂了吗?我要他死!”
那人不敢挣扎,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帝释天甩手将他扔出去,撞在冰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废物,”
帝释天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目光扫过周围匍匐在地的身影,“全都是废物。
连一个人的下落都摸不出来,留你们有什么用?”
冰洞里的寒气变得更重了。
大宋皇朝境内,嵩山脚下,少林寺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无崖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茶水已经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身旁的天山童姥同样默不作声,目光像是黏在了那榜单上。
苏星河站在稍远处,仰头看了一阵,忍不住低声说道:“天下间竟有这等人物,独占四榜魁首,简直无人能与之争锋。”
寺门口的石阶上挤满了各路江湖人,有人的刀鞘在碰撞中发出轻响,有人踩掉了同伴的鞋子也顾不上去捡,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盯着那个名字。
“怎么又是他!”
一个虬髯大汉拍着大腿喊道。
“就是,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旁边有人附和。
“连还魂的丹药都能炼,怕不是真仙下凡吧?”
“咱们这辈子怕是连他背影都追不上了。”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叹息和吸气声。
广场边缘的六角亭下,楚留香把手中的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靠向身后的柱子,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吐出:“我楚留香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这位清宇仙人,我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