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附着一句诗,字字滚烫,像是刚从岩浆中捞起: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
墨家营地炸了锅。
有人把手里茶碗摔在地上,瓷片飞溅。”焱妃?”
大铁锤的声音拔高了三度,几乎破音,“那不就是阴阳家的东君?巨子的发妻?”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接上:“她现在就困在蜃楼里——蜃楼不是一直停在桑海城外吗!”
几个人同时开口,嘈杂得像集市上的讨价还价。
高渐离拍案而起,衣袖带倒了凳子。
他声音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巨子为墨家而死。
他的妻子如今身陷囹圄,我们若袖手旁观,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他说完,扫视一圈。
七八道目光迎上来,带着同一种义愤。
这时,盖聂开口了。
他没站起来,甚至没抬眼,声音淡得像隔夜的茶水:“诸位,我劝你们不要冲动。”
大铁锤转过身,眉头拧成疙瘩:“盖聂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渐离也看过来,等他解释。
盖聂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蜃楼机关无数,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陷阱。
第二,蒙恬的黄金火骑兵现在就驻扎桑海城,日夜巡逻。”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想从蜃楼救人,不是割草。
需要时间,需要计划。”
咸阳城外,一座黑色的祭坛立在荒野 ** 。
东皇太一独自站在坛顶,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盯着榜上焱妃的名字,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焱妃……东君……”
停顿三秒,他的音调突然冷下去,“你背叛的不止是阴阳家。
你背叛的是姬氏的血脉,流淌在你骨子里的东西。”
咸阳皇宫。
月神跪坐在 ** 上,视线落在悬浮的光幕上,那枚令牌上刻着东君二字。
她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怒。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阴阳家曾有两个人,像双生的月亮,一个叫月神,一个叫东君。
但那个叫东君的女人,在燕丹身上丢掉了自己。
从那以后,月神就再也不需要对手了。
嬴政站在殿中,背对着所有人。
面前是一幅九州地图,墨迹已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喘。
燕丹。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扎得很深,深到每次想起来都会隐隐作痛。
这些年,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人从他身边消失——燕丹是一个,赵高也是,刚刚死的那个。
他闭了一下眼睛。
为了统一六国,他付出的东西已经填不满一口井了。
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大业不成,他嬴政就算躺进棺椁里,也闭不上眼。
京城,大明皇宫。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三分酸:“大秦皇朝,确实人杰地灵。
诸子百家的种子,在雍凉那片地上发芽,长得比哪儿的都旺。”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不敲了,“可惜。
能人越多,那潭水底下的暗流就越急。”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棂,朱厚照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说起来啊,”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向远处屋檐上跳跃的麻雀,“我那位皇叔,朱无视,还真是不简单的人物。”
上官海棠端着茶盘的手微微顿住。
空气里弥漫着铁观音的清香,混着庭院里飘来的桂花甜腻。
她看见年轻的天子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继续说道:“可这样的人,要是起了别的心思,对朝廷而言,就是个 ** 烦。”
他顿了顿,“到头来,吃亏的总是那些平头百姓。”
这话来得突兀。
上官海棠放下茶盘,跪坐得端正了些:“陛下心系苍生,这份仁厚,定能诛灭逆贼朱无视。”
朱厚照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抬眼看向她:“海棠,朕答应你,定还大明一片清朗天地。”
*
晋阳城的酒楼里,锅碗碰撞声和猜拳吆喝声搅成一锅粥。
叶清宇靠在二楼栏杆边,视线停在墙上新贴的金榜上。
焱妃这个名字旁边,画着她的外貌轮廓——长发,面容清冷,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味道。
他记得这个人。
昔日阴阳家第二把交椅,那个从幽深殿宇里走出的女人。
她确实强,可出现在天道武神榜上,还是让他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咦。
耳朵捕捉到邻桌的谈话声。
“大秦那边可真够可以的,一口气上了仨。”
“可不是嘛。
这九州啊,大秦就是个没人敢碰的庞然大物。”
“嬴政那人,啧啧,多少人说他是一代枭雄。”
“阴阳家也真 ** 厉害。”
有人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加上这个焱妃,已经四个了。”
“星魂、月神都在天道无双榜上,东皇太一在奇人榜。”
“现在又来个焱妃上武神榜。”
“几百年的大派,就是不一样。”
*
晋阳皇宫内,丝竹声远远传来,却盖不住李世民语气里的感叹。
他背着手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密报上。”袁爱卿啊,”
他转过身,“大秦皇朝内部,问题太多了。”
袁天罡垂手站在三步之外,眼角的皱纹微微收紧。
“嬴政一直在找长生不老药,”
李世民继续说,“你看他这状况,要是哪天他走了,大秦皇朝必垮无疑。”
“陛下圣明。”
袁天罡的声音不高不低,“那阴阳家东君,原来是燕国太子丹的太子妃。
说明在六国被灭那会儿,阴阳家也没少出力。”
“嬴政终究是雄主,”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不然像东皇太一那种人物,怎会帮他。”
*
桑海城外,金色的光线铺满海面。
那艘楼船像只巨兽般伏在水面上,它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朦胧。
船的最深处,有一片樱花的领地。
冰寒气息从地面渗出。
玄冰阵的 ** ,一个女人站着。
暗蓝色长裙下摆拖在冰面上,长发低束,发梢别着一根簪子。
她眉头突然蹙起。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在她面前停住。
光芒消散后,一卷帛书凭空悬浮。
书帛轻触指尖的瞬间,她瞳孔微微一缩。
指腹摩挲过泛黄的纸页,那几个字烙进眼底——“大金乌神决”
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天道给的赏赐?”
指尖在封面纹路上停顿片刻,“困在这方寸之地,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她盘膝坐下,膝上摊开那卷古籍,目光沉进字里行间。
临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上已挤满了人。
贩夫走卒踮着脚尖,茶楼酒肆的窗棂探出无数脑袋,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忘了吆喝。
有人指着天穹嚷嚷:“又来了!又一道金光!”
话音未落,围观的人群炸开锅——新名字浮现在天际,笔锋如刀。
【天道武神榜第三十二名——诸葛正我!】
人群中爆出一声嚎叫:“是诸葛神侯!”
紧接着,无数声音叠在一起:有人说他侍奉过三朝天子,有人念叨他管着六部衙门还挂着御林军总教头的令牌,有人记起六扇门那把交椅始终姓诸葛。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突然有人嗓子尖起来:“他可是上一代四大名捕里活到现在的那个!”
嘈杂声中,天风楼的雕花窗口露出一张明黄龙袍。
赵佶端着茶盏,嘴角勾出弧度:“好,好极了。”
他转头对身边太监说,“神侯上榜,该赏。”
人群里有人故意拔高嗓门:“诸葛先生一身本事,排三十二都低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他那‘惊艳一枪’为谁创的?听说是纪念个叫智小镜的尼姑。”
另一个人嗤笑:“你知道什么,他那‘半段锦’才邪门——伤得越重,好得越快。”
街角阴影处,林灵素袍袖下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天幕上诸葛正我的名字,像是要把那笔画一条条拆碎。
有人在他身后低语:“国师,这老东西……”
林灵素没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人眼中,从未有过本座。”
白润如玉的厅阁外,风掠过檐角时带着微弱的呜咽。
老人站在廊柱侧边,袍角被气流掀动,轻轻拍打着小腿。
他抬眼望向苍穹,目光落在那张悬垂的金色榜单上——天道武神榜几个字泛着微光,像某种活物正在呼吸。
脸上皱纹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爬满整张面皮。
可仔细端详那张脸,却能发觉少年般的轮廓隐约可见——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还留着一股未经岁月打磨的锐气。
白色长袍裹着清癯的身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截风干的老竹。
他就是诸葛正我。
大宋皇朝的国柱,名号在朝野间无人不晓。
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上时,老人的拇指微微蜷了蜷。
他没料到天道会把他排进这个序列里。
自打那道金榜从天而降之后,他翻来覆去读过太多让人咋舌的名录——什么活过五百年的御剑山庄二庄主尹仲,什么天门之主帝释天活了两千多年,还有什么大周皇朝的东皇太一,周身气息像凝固了八百年的陈酿,更别提那个被天道钦点成天下第一的清宇仙人。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跟这群家伙并排站着,他这块老骨头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不过念头一转,第三十三名。
名次靠后,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嘴角牵了牵,算是接受了这个位置。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缕金色的光泽。
那道光凝在眼前,像从虚空中剥落下来的一层薄薄皮膜,散尽后留下一卷书帛。
诸葛正我伸手摊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瞳孔缩了一下——那细节藏得深,像针尖扎进皮肉里才被发觉。
他把书帛卷紧,重新抬头望向那片悬着金榜的苍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夜风才能听见:“天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世上,当真有神?”
藏书阁里飘着旧纸页的酸味。
忽必烈的手指翻过一本古籍的边角,炭灰落在页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