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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想活。”

慕容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

“我们就算冲下去,他也不会跟我们走。”

他朝四周扫了一眼。

御林军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矛的锋刃密如麦芒。

六扇门那四个身影各自占据街角的制高点,衣袂纹丝不动。

天风楼的雕花窗棂半掩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青衫文士,一个道袍老者。

“黄裳在那儿。

林灵素也在。”

慕容博的喉咙滚了一下。

“我们一旦露头,别说救人,自己都要折进去。”

慕容复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木栏上发出一声闷响:“父亲!”

“你们袖手旁观,我去!”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扛刀,我也要把老祖宗从那条囚车里拽出来!”

慕容博一掌拍在桌上,杯盏跳起半寸又落下。

“坐下!”

“你若是这般沉不住气,将来就算大燕复国,你坐得稳那把龙椅吗!”

慕容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坐了回去。

囚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车中的灰衣老僧像是与这世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透明的墙,外面的喧哗、议论、甚至亲族间的争执,都没能让他抬起眼皮。

天风楼上,赵佶歪着头看了半晌,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这慕容龙城,倒真像是个得道的高僧。”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了。

可惜了。”

——

大唐,晋阳。

宫灯在梁柱间投下温热的光。

李世民将手中的奏章搁在案上,指尖点了点纸面。

“这个韦三青,确实是个人才。”

他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袁天罡。

“大宋那四个捕头的名号,朕早有耳闻。

能把他们压下去的人,不简单。”

“大宋皇朝,底下确实还藏着些东西。”

袁天罡垂手而立,颌下的胡须微微颤动。

“陛下明鉴。”

“大宋的根基,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浅薄。”

——

临安,神侯府。

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

诸葛正我立在堂中,目光钉在那一卷刚刚送达的名册上。

他握着册页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名字,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良久,他松开了一口气。

眼眶边缘泛出一点潮意。

“师父……”

他的声音极轻,混杂在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您老人家,果然还在。”

草原上的风裹着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韦青青青勒住马缰,指尖被粗糙的皮绳磨得发烫。

马蹄踏过的地方,草茎断裂的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响。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缓缓铺开的金色卷轴,目光落在“诸葛正我”

四个字上时,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你到底在哪里。”

卷轴上的名字没有给他答案。

他继续看着,直到自己的名字也浮现在那卷金光之中——“韦青青青”

四个字在晨曦里微微发亮。

他怔了一瞬,随即扯动嘴角,皱纹在眼角堆叠起来。

“韦三青这把老骨头,居然还能被人记着。”

他拍了拍马脖子,那匹枣红马喷了个响鼻,鬃毛在风里抖动,“看来我还没老到被人忘记的程度。”

金光在他身前凝聚,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像是雷雨前的闷热。

他伸手接住那卷经书,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一股温热沿着指腹爬上手腕。

书封上用古朴的篆体写着“千叶真经”

四个字,纸张边缘微微发黄,带着草木灰的味道。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字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千里之外,长安城的宫殿里弥漫着沉沉的龙涎香。

江玉燕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紧盯着窗外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光。

她看着“燕十三”

这个名字从榜单上浮现又淡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光。

“国师。”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格外清晰,“这个燕十三,是什么人?能找到他吗?朕觉得,他能用。”

石之轩站在她身侧,闻言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袍角的暗纹上,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武神榜上的人都敢算计。

但他开口时,语气却平和得像是商量一件寻常事:“陛下放心,只要他还在大汉境内,臣必定尽力而为。”

江玉燕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甲在扶手上轻轻一叩:“朕知道你办事稳妥,相信你。”

话音未落,殿外的天空再次亮起一道金光,比之前的更盛,几乎将窗棂的影子逼退到墙角。

石之轩抬头望去,眯起眼睛,看见新的名字正在卷轴上铺展开来。

天穹之上,那道金光缓缓展开,如同有人在云端铺开一幅巨大的绸缎,边缘泛着炽白的光芒。

卷轴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浮现,带着某种古老的庄重感,让整座长安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街市上的叫卖声停了,连风都似乎凝住了片刻。

霜色浸染武夷群峰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某个身影踉跄穿过断裂的松木,衣袍碎片挂在枝桠上,像招魂的幡。

这个男人十岁就能在沙地上用手指画出旁人看不懂的招式图谱。

十三岁那年冬天,他踏进某个宗门的议事厅,在场三十二位长老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二十岁的某天黄昏,有人看见他独自站在钱塘江畔,身后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 ** ——那些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

他吞下四颗丹药的那夜,月亮是绿色的。

药力在经脉中炸开时,他咬碎了三颗臼齿,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滴在青砖上,烫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江湖人说他是疯子。

黑白两道的人跪在他面前时,他正用沾着泥巴的靴子踩碎某个帮派的令牌。

七海船队的帆影只要看见他立在码头,就会主动降下一半以示臣服。

权力帮的总舵里,那把檀木椅子永远空着最上首的位置——没人敢坐,那是他的位子。

出卖发生在一个雨天。

他信任的那些面孔,在密室里将他的行踪写在浸了桐油的纸上。

十六个门派的掌门聚在破庙中,用剑尖抵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武夷山的雾气裹着血腥味飘了三天三夜。

有人看见他胸口被铁枪贯穿时,还在笑。

血从伤口的另一侧喷出来,溅在偷袭者的脸上,那人往后跌了三步,脸上烧出燎泡。

剑刃从他左肋划到右肩,骨头茬子白森森地翻在外面,他反手一掌拍碎了持剑人的天灵盖。

那场厮杀结束后,山涧的水是红的。

碎肉挂在树枝上,被乌鸦啄食了整整七日。

各大门派清点尸首时发现,至少有九个掌门没能活着下山。

他躲了十五年。

山洞里的青苔长了又枯,他靠舔石壁上的露水续命。

功力的消减从脚趾开始——先是知觉麻木,接着是经脉萎缩,最后连握剑的手指都在颤抖。

每天子时,他都要将丹田剩余的内力倒灌进胸口那个窟窿,疼痛让他像个婴儿般蜷缩,指甲抠进岩壁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再出现在阳光下的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经过某个茶寮时,跑堂的伙计掉了手中的茶壶。

有人低声说:“那眼神,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会的功夫很杂。

大般若禅功讲究心无挂碍,他偏偏在运功时想着仇人的脸。

九转玄功需要清静无为,他却在练到第七转时突然暴起,一拳打碎了练功房的石壁。

最常用那招玉石俱焚,使出来时整个人像条逆流而上的鱼,不管对手用什么招数,他的剑锋总能抢前半寸刺进对方咽喉。

金榜上的字迹浮现时,江玉燕的手指敲了三下扶手。

侍女端来的茶已经凉透,她没喝,目光钉在“增寿五十年”

那几个小字上。

殿中的烛火晃了晃,映得她瞳仁发亮。

“让魔门的人去找。”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石之轩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靴尖。

他沉默的那片刻,能听见殿外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

“这人行踪不定,即便找到,那丹药怕是也已入腹。”

他顿了顿,“再者,他当年能在十六派围杀中脱身,如今虽耗损五成功力,依旧不是寻常人能近身的。”

江玉燕的指尖在扶手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里。

她目光一沉,瞳孔里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朕的功力,早已不是无双榜降下时那副模样,如今不知翻了几倍。”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难道凭现在的本事,朕还上不了那所谓的武道天榜?”

江玉燕这番话一出,石之轩只觉一阵无言。

妖女妄想跻身武神榜?就靠那身东拼西凑、根基杂驳的内力?怕不是做梦。

他心中冷笑,念头转得飞快——若不是为了那枚舍利子,为了蚕食整个汉室江山,谁还会容她活到今日?在石之轩看来,就算没有他从中作梗,江玉燕这女人迟早也会栽在自己那份不可一世的狂妄上。

---

大唐,晋阳城,皇宫深处。

李世民坐在案前,手指轻叩桌沿,侧头看向身旁的袁天罡:“袁爱卿,你可知那燕狂徒究竟是什么来头?”

袁天罡目光沉凝片刻,答道:“回陛下,早年臣游历江湖时,确实听闻过此人名号。

他全盛时,稳坐大宋江湖第一高手之位,从无旁人动摇。”

“尤其是,”

他顿了顿,“他曾经吞服过无极仙丹。”

李世民眉梢微微一挑:“无极仙丹?”

袁天罡点了点头:“这丹丸的来路,要追溯到七十年前九州江湖一个最神秘的势力——仙天宫。

此丹虽不能让人长生不死,但只要将阴极丸与阳极丸先后服下,便可凭空增加一甲子的内力修为,甚至能起死回生,堪称武林至宝。”

“无极仙丹共有十二颗。

当年武夷山一战,九州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倾巢而出,黑白两道精锐尽数汇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