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五月十七,辰时。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房中,落在两张疲惫的脸上。

萧峰缓缓睁开眼。

他睡了整整一夜,这是连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为慕容复渡内力损耗过大,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昨夜戌时便昏睡过去。

他转头,望向旁边的床铺。

空的。

萧峰心中一紧,猛然坐起。

“二弟!”

无人应答。

他翻身下床,正要冲出门去,却见窗前站着一个青衫身影。

慕容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萧索。

萧峰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二弟,怎么起这么早?”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睡不着。”

萧峰望着他的侧脸,发现他面色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心中涌起疼惜,伸手按住他的肩:

“还在想那个梦?”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可那亮光里,满是痛苦与迷茫。

“大哥,”他声音沙哑,“那不是梦。”

萧峰一怔。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刺目。

“丁春秋临死前说的话,我听见了。”他一字一顿,“他亲口说,他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我杀他,便是弑亲。”

萧峰眉头紧皱:

“你如何听见?那时我们已离开星宿海。”

慕容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我听见了,清清楚楚。他的声音,他的狂笑,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踉跄了一下。

萧峰连忙扶住他:

“二弟!”

慕容复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身形,惨然一笑:

“大哥……我杀了自己的……亲舅舅……”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萧峰望着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扶着他,一字一顿: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死有余辜。你杀他,是为武林除害。”

慕容复摇了摇头:

“可他是我的血亲……我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微微颤抖:

“这双手,沾着亲人的血。”

萧峰沉默。

良久,他忽然伸手,将慕容复揽入怀中,重重拍着他的背。

“二弟,你听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如山,“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上流着什么血,你都是我萧峰的兄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慕容复伏在他肩上,浑身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可萧峰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抽搐。

那是无声的泪。

---

巳时,两人坐在客栈大堂,要了两碗粥,却谁也没有动筷。

慕容复的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萧峰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良久,慕容复忽然开口:

“大哥,我想回星宿海。”

萧峰抬眸:

“回去做什么?”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了许多:

“我想亲眼看看丁春秋的尸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有些事,总要面对。”

萧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慕容复望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哥,谢谢你。”

萧峰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

两人起身,结账出门。

翻身上马,向西而行。

身后,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魁梧如山,一个清隽如竹。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却始终并肩。

---

午时,烈日当空。

阿朱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她看见萧峰和慕容复从客栈出来,看见他们翻身上马,看见他们向西而行。

那是回星宿海的方向。

他们为什么要回去?

阿朱不知道。

可她看见了慕容复的脸色,看见了那惨白如纸的面容,看见了他眼中的痛苦。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住。

她多想冲上去,多想问他怎么了,多想陪在他身边。

可她不能。

她是“乌苏”,不是阿朱。

她只能远远跟着,默默望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却味同嚼蜡。

她将干粮塞回怀中,继续跟了上去。

泪水,无声滑落。

被风一吹,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

申时,两人回到星宿海。

废墟依旧,断壁残垣间,青烟早已散尽。焦黑的尸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萧峰和慕容复牵着马,缓缓走进废墟深处。

终于,他们看见了那具尸体。

丁春秋趴在地上,浑身焦黑,面目狰狞。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西边的天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慕容复站在他面前,久久不语。

萧峰守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良久,慕容复忽然开口:

“大哥,你说,他临死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萧峰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不知道。”

慕容复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按在丁春秋丹田上,吸尽了他六十年的内力。

那双手,也曾抱过明儿,抚过阿朱的发,握过萧峰的手。

此刻,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若他说的是真的,”他喃喃道,“那我便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外孙。语嫣,是我的表妹。”

萧峰一怔。

慕容复继续道:

“语嫣的父亲是无崖子,她的外婆是李秋水。若丁春秋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儿子,那他便是语嫣的……舅舅。”

他抬起头,望向萧峰,眼中满是茫然:

“而我,杀了语嫣的舅舅。”

萧峰按住他的肩:

“二弟,你冷静些。这些都只是那老贼的一面之词,未必是真。”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大哥,我有感觉。那是真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多了些什么。

他走到丁春秋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合上那双睁着的眼睛。

“无论你是谁,”他一字一顿,“你死了,一切恩怨,就此了结。”

他站起身,转身望向萧峰:

“大哥,咱们烧了这里吧。”

萧峰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找来干柴枯草,堆在废墟各处。

夕阳西下时,萧峰点燃了火。

火苗腾起,迅速蔓延,将这片魔窟彻底吞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慕容复望着那熊熊大火,喃喃道:

“从此,星宿海不复存在。”

萧峰站在他身边,沉声道:

“丁春秋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二弟,你别多想。”

慕容复转头望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哥,有你在身边,真好。”

萧峰伸手,揽住他的肩:

“走吧。该去西夏了。”

两人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大火熊熊,将一切罪恶化为灰烬。

---

酉时,两人骑马缓缓东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凉的大地上。

慕容复忽然勒住马,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望着那道血痕,喃喃道:

“语嫣……若你知道我杀了你的舅舅……你会恨我吗……”

萧峰策马走到他身边,沉声道:

“语嫣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丁春秋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她不会怪你。”

慕容复摇了摇头:

“可那终究是她的血亲。”

萧峰沉默片刻,忽然道:

“二弟,你可曾想过,你的生母是谁?”

慕容复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慕容博,从未提过他的母亲。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是慕容氏的嫡长子,却从未见过母亲一面。

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是死是活。

萧峰望着他,缓缓道:

“若丁春秋的话是真的,那你母亲……很可能与无崖子、李秋水有关。”

慕容复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夜在后山,父亲曾说“你母亲是李秋水与无崖子的女儿”。

当时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如今想来,也许……是真的。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大哥,等从西夏回来,我要去擂鼓山。”

萧峰一怔:

“擂鼓山?”

慕容复点了点头:

“那里有聪辩先生苏星河,是无崖子的大弟子。若我身世真有隐情,他一定知道。”

萧峰望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慕容复望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行。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两骑并辔,渐行渐远。

身后,星宿海的大火还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

那火光,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也像是在为过去的恩怨,画上句号。

---

戌时,离星宿海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崖上。

西夏一品堂的密探蹲在巨石后,望着远处那渐渐熄灭的火光。

他一路跟着萧峰和慕容复,亲眼看着他们返回星宿海,看着他们焚烧废墟,看着他们离开。

他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慕容复的身世,擂鼓山,无崖子……

密探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确认丁春秋遗言,疑己身世与无崖子、李秋水有关。其母疑为无崖子与李秋水之女,慕容复乃逍遥派嫡系传人。二人将往西夏求药,而后往擂鼓山寻苏星河。此乃天赐良机,可趁其在西夏时加以笼络。”

他写完,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密探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又望向远处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

“慕容复……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的眼睛,仍在窥视。

暗流,仍在涌动。

而真相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凑完整。

---

戌时三刻,天色已全黑。

萧峰和慕容复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生起篝火,露宿荒野。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烤着干粮,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良久,慕容复忽然开口:

“大哥,你说,若我真是无崖子的外孙,那我算不算逍遥派的人?”

萧峰想了想,缓缓道:

“算也不算。你是慕容氏的嫡长子,这是你的根。至于逍遥派……那是另一条路。”

慕容复望着火光,喃喃道:

“另一条路……”

萧峰转头望他,目光坦荡:

“二弟,无论你走哪条路,我都支持你。”

慕容复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大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萧峰笑了: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就这七个字。

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慕容复低下头,一滴泪落在衣襟上。

他连忙用袖子擦去,不想让萧峰看见。

可萧峰看见了。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篝火,一夜未眠。

远处,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

那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山壁上。

相依相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