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辰时。
太湖水面,薄雾弥漫。
往日宁静的湖面上,此刻却密密麻麻布满了战船。
大小船只不下五十艘,每艘船上都站满了西夏士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最大的那艘楼船上,赫连铁树负手而立,目光如鹰,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燕子坞。
李延宗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伤口还未痊愈。
赫连铁树缓缓开口:
“李延宗,你说……这次能成功吗?”
李延宗浑身一颤,低声道:
“将军亲临,必当旗开得胜。”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
“旗开得胜?上一次你也这么说。”
李延宗低下头,不敢应声。
赫连铁树转过身,望着那些战船,望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目光阴冷:
“五十艘战船,三千精兵。”
“慕容复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他一挥手: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战鼓声骤然响起,震天动地。
五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向燕子坞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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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燕子坞码头上,慕容复负手而立。
身后,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四大家臣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更远处,燕子坞中的家丁、仆妇,甚至一些江湖上投奔而来的好汉,也都手持刀枪,准备迎敌。
慕容复的目光扫过那些战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三千精兵……赫连铁树,你还真看得起我。”
包不同沉声道:
“公子,咱们的人手加起来不过二百,硬拼不是办法。”
慕容复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望向燕子坞内院的阁楼。
那里,阿朱、王语嫣、阿碧正站在窗前,望着这边。
他看见王语嫣抱着念儿,眼中满是担忧。
他看见阿朱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在那里。
他看见阿碧紧紧握着一把匕首,那是她唯一会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战船。
“包不同,准备好了吗?”
包不同点头:
“按公子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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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双方战船终于相遇。
西夏战船上的弓箭手率先发难,箭如雨下!
燕子坞的家丁们举起盾牌,护住身后的弓箭手。
慕容复一声令下,己方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
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落水。
惨叫声、厮杀声、战鼓声,响彻湖面。
一艘西夏战船冲破了防线,靠上了码头。
几十名西夏士兵跳下船,挥舞刀枪向岸上冲来。
风波恶大吼一声,挥舞单刀迎了上去!
他一刀一个,杀得那些西夏士兵人仰马翻。
但更多的战船靠了上来,更多的西夏士兵冲上岸来。
包不同、邓百川、公冶乾也带着家丁们冲了上去。
双方在码头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肉搏战。
鲜血,染红了码头。
染红了湖水。
染红了这个秋日的午后。
慕容复站在后方,目光紧紧盯着那艘最大的楼船。
他知道,赫连铁树就在那里。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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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楼船上。
赫连铁树望着码头上惨烈的厮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慕容复……你还能撑多久?”
李延宗在一旁道:
“将军,咱们的人死伤惨重,是不是……”
赫连铁树摆了摆手:
“不急。让他们杀。”
“慕容复的人少,死一个少一个。咱们的人多,死得起。”
李延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赫连铁树转过身,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燕子坞的内院。
他喃喃道:
“慕容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我上岸。”
“可我偏不上去。”
“我就要用人海战术,慢慢耗死你。”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等你的人死光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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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码头上已经尸横遍野。
燕子坞的家丁死伤过半,四大家臣也都受了伤。
慕容复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
可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朱。
慕容复转过头,望着她,眉头紧皱:
“阿朱,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阿朱摇了摇头:
“公子,阿朱不走。”
她走到慕容复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公子,阿朱说过,阿朱在,公子在。”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阿朱……”
阿朱望着那些还在厮杀的西夏士兵,轻声道:
“公子,阿朱有一个办法。”
慕容复一怔:
“什么办法?”
阿朱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容复的脸色变了:
“不行!太危险了!”
阿朱握住他的手:
“公子,阿朱不怕危险。”
“只要能帮到公子,阿朱什么都愿意。”
慕容复望着她,望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抱住她:
“阿朱……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阿朱点头:
“阿朱答应您。”
她松开手,转身向内院跑去。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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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码头上,厮杀仍在继续。
忽然,一艘小船从燕子坞侧面划出,向湖心驶去。
船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
慕容复。
至少,看起来是慕容复。
楼船上,赫连铁树看见那个身影,眼睛一亮:
“慕容复!他想逃!”
他猛地一挥手:
“追!给我追!一定要抓住他!”
几艘战船立刻调转方向,向那艘小船追去。
码头上,真正的慕容复望着那些远去的战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阿朱……谢谢您……”
他转过身,望向楼船的方向。
那艘最大的楼船上,赫连铁树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亲兵。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包不同,跟我来!”
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还有几十名还能战斗的家丁,跟着慕容复,向那艘楼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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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慕容复带着人冲上了楼船。
赫连铁树大惊失色:
“慕容复?!你不是……”
慕容复冷笑:
“我不是已经逃了吗?”
“赫连铁树,你以为我的人会逃?”
“那是我的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引开了你的追兵。”
赫连铁树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望着慕容复,望着他身后那些浑身是血、却杀气腾腾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恐惧。
他颤声道:
“慕容复……你……你想怎样?”
慕容复一步步向他走去:
“赫连铁树,你派人偷袭我的家,想抓我的女人和孩子。”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赫连铁树咬牙,拔出刀:
“来人!给我上!”
那几十名亲兵冲了上来。
慕容复一剑挥出,剑气纵横,瞬间倒下三人!
包不同等人也冲了上去,与那些亲兵厮杀在一起。
赫连铁树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慕容复哪容他逃走,凌波微步施展,瞬间追到他身后,一剑刺出!
赫连铁树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慕容复的剑,刺穿了他的右肩。
他低头,望着赫连铁树:
“这一剑,是替阿朱刺的。”
他又是一剑,刺穿他的左肩:
“这一剑,是替那些死去的家丁刺的。”
他再一剑,刺穿他的大腿:
“这一剑,是替我自己刺的。”
赫连铁树惨叫连连,瘫倒在血泊中。
慕容复收剑,冷冷道:
“赫连铁树,我不杀你。”
“你回去告诉你家皇帝,慕容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若再敢来,下次刺的,就是你的心口。”
他一挥手:
“扔下船!”
几个家丁抬起赫连铁树,将他扔进了湖里。
赫连铁树在水中挣扎着,被几个亲兵救起,狼狈逃窜。
远处,那些追出去的战船,也纷纷掉头,跟着他们的将军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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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湖面恢复了平静。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阿朱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心中越来越不安。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划水声。
一艘小船,从黑暗中缓缓驶来。
船上,阿朱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紧,他跳进水里,游向那艘小船。
他爬上船,抱起阿朱:
“阿朱!阿朱!”
阿朱缓缓睁开眼,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容:
“公子……阿朱……阿朱回来了……”
慕容复的泪夺眶而出:
“阿朱……你……你受伤了……”
阿朱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只是被箭射中了一下……”
“阿朱……阿朱答应您……一定会……会回来的……”
慕容复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
码头上,王语嫣、阿碧、包不同等人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这一战,他们赢了。
可代价,太重了。
阿朱,又一次,差点离他们而去。
慕容复抱着阿朱,一步步走回燕子坞。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身前,是那个他拼死守护的家。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喃喃道:
“大哥……您看到了吗……”
“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的声音。
也带走了这一日的血腥与惨烈。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游坦之的仇恨,还在暗处潜伏。
西夏的报复,还会再来。
但此刻,他只想守着阿朱,守着语嫣,守着阿碧,守着念儿思儿。
守着这个家。
哪怕只有一夜。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