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深夜。
慕容复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洒在床前如霜似雪。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童姥最后的笑容。
那笑声,悲凉,释然,解脱。
她终于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强迫自己入睡,忽然感觉额头一凉。
他睁开眼,看见一道白光从窗外射入,落在床前。
白光中,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八九岁女童的模样,白发如雪,正是童姥。
慕容复猛地坐起身:“童姥?您不是……”
童姥摆摆手,虚影飘浮在半空:“别怕,这是我的最后一道神念。我的魂魄已经去陪你外婆了,这道神念,是我生前留在玉佩里的。”
慕容复低头,望向颈间的玉佩。
玉佩泛着淡淡的蓝光,果然与童姥的虚影呼应。
童姥望着他,目光复杂:“傻小子,我来问你最后一件事。”
慕容复跪在床前:“童姥请说。”
童姥凝视他良久,缓缓开口:“你身上戾气太重,心术不正……但你是逍遥派最后的血脉。我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修炼需返老还童,每三十年散功一次。你要学么?”
慕容复一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那是童姥的独门绝学,威力无穷,却有致命缺陷。
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散功一次,毫无自保之力。
童姥当年就是被李秋水趁她返老还童时暗算,才永远长不大。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学。”
童姥诧异:“为何?”
慕容复抬起头,目光清澈:“童姥,此功有致命缺陷。每三十年散功一次,每一次都是生死关。复儿不想把精力花在续命上,复儿想花在该做的事上。”
童姥望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欣慰:“你比无崖子聪明。他若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伸出手,虚影的手指触碰到慕容复的额头:“傻小子,我不逼你。不过,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生死符,我已经教过你了。那些武功,够你用了。”
慕容复叩首:“多谢童姥。”
童姥收回手,虚影渐渐模糊:“傻小子,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你好好的。别辜负你外婆,别辜负你表妹,别辜负逍遥派。”
她转过身,向白光深处走去。
慕容复跪在地上,嘶声喊道:“童姥!”
童姥回头,冲他笑了笑:“傻小子,若有来世,我还做你师叔祖。到时候,我教你武功,不骂你了。”
虚影消散。
白光收敛。
玉佩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童姥,您走好。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远处,少林寺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慕容复站起身,擦干眼泪。
他走到窗前,望着月亮,心中默默道:
外婆,童姥,外公,你们放心。
复儿会好好的。
他转身,躺在床上,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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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日,清晨。
慕容复睁开眼,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他洗漱完毕,推门而出。
梅兰竹已经在院中等候,四剑出鞘,英姿飒爽。
梅剑递上一碗粥:“公子,吃点东西再赶路。”
慕容复接过粥,几口喝完。
他翻身上马,望向南方:“走吧。”
三剑齐声:“是。”
马蹄声碎,溅起一路烟尘。
身后,小镇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是燕子坞,是家。
行至午时,他们在路边茶棚打尖。
慕容复刚坐下,就看见官道上奔来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青衣小厮,看见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慕容公子!燕子坞急信!”
慕容复心头一紧,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王语嫣的笔迹:
“表哥,兴儿眉心的红点又发光了。这几天他一直哭闹,怎么都哄不好。大夫说,可能是先天之气外泄,需要你回来用内力引导。表哥,你快回来吧。”
信纸上有泪痕,触目惊心。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兴儿……
先天北冥又出问题了。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走!”
三剑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慕容复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
兴儿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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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日,傍晚。
慕容复策马来到太湖边。
夕阳西下,湖面上金光万道。
远处,参合庄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勒住缰绳,望着那片熟悉的水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半个多月了,他终于回来了。
他策马沿着湖岸走去。
行至参合庄门口,他翻身下马,推开庄门。
庄内,阿朱正在院中浇花,看见他,怔住了:“公子?您回来了!”
慕容复点头:“嫣儿呢?”
阿朱道:“表小姐在房里,兴儿他……”
慕容复已经向房里冲去。
内室中,王语嫣坐在床边,怀中抱着慕容兴。
孩子小脸通红,眉心的红点隐隐发光,哭得声嘶力竭。
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流泪。
门被推开,慕容复冲了进来。
王语嫣抬起头,看见他,泪如雨下:“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复扑到床边,接过兴儿。
孩子软软的,烫得像一团火。
他伸手探孩子的额头,掌心一烫
——那孩子的身体,又在自动吸收他的内力!
他早有准备,运起逍遥御气心法,将内力缓缓引导入兴儿体内。
不是被吸,而是主动输送。
无崖子手札中记载:
先天北冥觉醒者,需以北冥神功引导,方可化解经脉中的紊乱。
内力如涓涓细流,涌入兴儿体内。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眉心的红点也暗了下去。
他的小脸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下来。
慕容复收回手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语嫣递上毛巾,轻声道:“表哥,辛苦你了。”
慕容复摇头:“不辛苦。兴儿是我的儿子。”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兴儿。
孩子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他轻声道:“兴儿,爹爹回来了。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光一片。
慕容复抱着兴儿,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却想起了童姥的话
——“你身上戾气太重,心术不正。”
他低头,望着兴儿。
兴儿,爹爹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可爹爹不会再错了。
爹爹要守着你,守着嫣儿,守着这个家。
他握紧玉佩,心中默默道:
外婆,童姥,外公,你们放心。
复儿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