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燕先生何出此言?”太妃肃然道,“连我都没有这样的把握。”
慕容博心下一慌,自己不过说几句漂亮话,彰显自己的心在西夏而已。
不曾想这女人竟然当真了,现在问自己为什么宋兵会退,自己哪里知道?
当下只能不作声,面上却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
太妃心下一笑,说道:“既然先生不愿意说,那必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逼你。”
慕容博闻言,松了一口气。
此时,太妃又问道:“既然先生认为宋兵必退,不知到时可否愿意和我去冲一冲宋军的营寨呢?”
慕容博立即抱拳,脸色一正,答道:“愿随太妃建功立业!”
反正老夫只是说愿意和你建功立业,到时如果是送死,那可就不怪老夫毁约了。
太妃自然听出了慕容博的滑头,却也不在意。
她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轻声说道:“那今晚,我们便灵州城西见!”
“今晚?”
慕容博陡然出声,有些不可置信。
按照他的想法,西夏处于劣势,目前还尚无转机,何以今晚便要冲营?
难道这女人糊涂了,觉得靠着几个武林高手便能反败为胜?
太妃自信一笑:“就是今晚!”
她看见慕容博心生退意,心下一叹,便解释道:“燕先生请放心,宋军今晚必败。”
慕容博点点头,迟疑道:“好,燕某今晚必然前往城西。”
到时事有不谐,老夫便向乔峰表明身份,就说自己在西夏潜伏。
乔峰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
老夫还帮过他呢!
......
当天一入夜,慕容博便穿上自己的黑色夜行衣,前往城西。
太妃已在那里等待,身边还有数十名西夏一品堂的好手。
这些一品堂好手皆穿甲而立,面色严肃,眼中流露杀意。
“太妃,燕某来晚了!”
慕容博凛然,急忙打招呼。
太妃对着燕龙渊上下打量一番,若有所思道:“看来燕先生在宋军大营有熟人啊!”
慕容博摆摆手:“哪里哪里,在下毕竟是宋人,家人还在宋境,总有些顾忌。”
太妃不置可否,扭头说道:“随我来。”
说罢便带着众人站在城墙之上。
她轻轻说道:“待会宋军大营生变,我们便冲杀进去,杀掉刘昌祚!”
慕容博闻言道:“太妃,那刘昌祚很可能是丐帮帮主乔峰假扮的,我们......”
太妃抬手,打断慕容博:“赫连铁树已经和我说过了。”
她眼睛陡然一亮:“可那又怎样,只要他死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是刘昌祚,宋国泾原路军的统帅!”
太妃不等慕容博说话,指着宋军大营方向:“听,是什么声音?”
慕容博皱眉,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宋军的惨叫声。
他心中一震。
既震惊于太妃的料事如神,又震惊她的内力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太妃从城墙一跃而下,仿佛月下仙子般逍遥缥缈,速度却又奇快无比。
城头只留下她宛转而又带着杀意的话语:
“随我冲!”
慕容博神情一肃,紧随其后。
其余一品堂武士也迅速跟上。
......
如今已是十一月,朔风呼啸,天寒地冻。
连日征战,士卒们身乏体累,大多早已沉沉睡去。
守夜的兵士们大多也心不在焉,不认为夏军会在这种情况下袭营。
于是子时刚过,灵州城外宋营一片死寂,只剩寒风呜咽。
远处黄河七级大渠方向,先闻闷雷般低鸣,渐成万马奔腾、地动山摇的咆哮。
守夜兵卒惊起,只是夜色黑暗,看不清情况。
待到洪水卷着泥沙、冰碴,以摧山之势压来,已经晚了。
前营木栅、鹿角、壕沟,被浪头连根拔起、瞬间粉碎。
帐篷、营帐、粮车、军械齐被卷走,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浊浪吞噬、卷入漩涡,生死不知。
还有将士被急流裹挟的冰刀夺去生命。
剩下的将士们嘶吼:“黄河决了!水来了!”
营中瞬间炸锅,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中军大帐的乔峰立即出帐,姚麟、张蕴、王恩、苗履迅速聚集在他周围。
“怎么回事?”乔峰沉声问道。
他替刘昌祚带兵多日,身上渐有威严。
姚麟脸色难看:“附近有一条七级大渠,西夏人应是决开河堤……”
他捏紧拳头:“可恶,我们还想着引渠水破城,却被西夏人抢了先……”
王恩语含庆幸:“幸亏帅帐地势较高……”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帅帐地势高,恐怕他们这几人也生死难测。
乔峰沉声道:“诸位将军,速去收拢溃兵,注意水势!”
“喏!”
……
太妃等人已至泾原路大营之外。
听着宋军的哀嚎声,慕容博惊疑不定,出声问道:“这……怎么会有水?”
“附近有条七级大渠,积蓄黄河水,用以旱时灌溉。我令人悄悄潜去,决堤放水,水淹宋军。”
太妃的声音娇媚动人,话语中的内容却狠毒无比。
谈笑间,便将数万人的性命夺去,让慕容博心中发寒。
三大恶人是恶,他也是恶,可区区武林人士所做的恶,永远也比不过那些高居庙堂的人。
太妃如此,大宋的人估计也是如此。
我慕容家,真的能复国吗?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对家族产生了怀疑。
太妃又道:“燕先生,这下你知道,我没有骗你吧!”
慕容博长叹一声:“太妃妙计无双!”
太妃柔柔一笑,本应是魅惑无比,慕容博却只觉胆寒。
太妃指了指远处“刘”字大旗,说道:“那里应该是刘昌祚的帅帐所在,那里地势高,逃过水淹一劫,可却逃不过我西夏一品堂的截杀!”
她足尖微点,人已如白虹贯空、轻烟离体,无声无息间横越数十丈空地。
众人连忙跟上。
营中洪水遍布,危险无比,对于武林高手而言,却如履平地。
……
乔峰看向四下,心下担忧无比,却不能离开大帐前去救人。
一方主帅,越是危险,越是需要坐镇中军。
若是帅旗一倒,只怕溃军再也收拢不起来了。
“我该叫你刘将军,还是乔帮主呢?”
一道声音出现在身后。
乔峰陡然回头,只见五丈开外,不知何时立了一名白衣女子。
而他,在这女子开口之前,毫无所察。
“你是谁?”
乔峰沉声问道,却又察觉有数十人正在靠近。
果然,片刻之后,数十人落于帅帐四周,还有那天刺杀他的灰衣人。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