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色中跃动。
将每个人的身影映得明明灭灭。
二姐抱着五妹,眼神直勾勾盯住陈凯腰间那柄沾过暗红血迹的柴刀。
语气直接得不留余地。
“你那把红色柴刀,跟我换。我出药材、出蛊、出治疗,什么都能谈。”
陈凯垂眸。
指尖轻触刀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
“不换。”
二姐眉头一竖。
火气立刻上来,却还是强压着性子,咬牙开口。
“别给脸不要脸,我大姐是药师序列,能炼药、能解毒、能止痛。”
“你断臂这么久,幻肢痛日夜折磨,别人求都求不来,我帮你缓解,换你一把刀都不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凯身上。
断臂后的幻肢痛有多难熬。
车队里只有陈凯清楚。
那是深入骨髓的折磨,是超凡力量与残缺肉身冲突的剧痛。
药师出手,已是天大的人情。
可陈凯依旧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不换。”
他抬眼,看向二姐,缓缓解释。
“这刀不是普通兵器。它吸血,也吞宿主生机,用得久了,会慢慢变成吸血鬼,被刀反噬控制。”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吸血、反噬、变异类……
兵器自带诡异诅咒,远比普通怪物可怕。
五妹原本乖乖靠在二姐怀里。
听到这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本能地往姐姐怀里缩了缩。
她是拓路人序列,对危险、诅咒、邪性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
在她眼里。
那柄柴刀散发着让她恐惧的阴冷气息。
二姐愣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小气就是小气,找什么借口。不就是一把刀吗。”
嘴上抱怨。
她心里却清楚陈凯没有说谎。
蛊师最懂邪物与诅咒,她一眼便知那刀的确凶险。
可她终究还是心软。
转身朝大姐使了个眼色。
大姐会意,默默从木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狗皮膏药,递给二姐。
二姐接过,看也不看,随手朝着陈凯扔过去。
“拿着,缓解幻肢痛,别到时候疼死了,还说我们苗疆人小气。”
膏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直直落向陈凯。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住。
可下一刻,陈凯脚尖轻抬,随意一踢。
“啪嗒。”
狗皮膏药被他精准踢进旁边跳动的篝火里。
火苗一卷。
膏药瞬间烧焦,散发出怪异的气味。
他面色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不接受恩惠,不欠下人情。
末日里,心软与善意,都是致命的弱点。
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习惯拒绝一切温暖。
二姐脸色瞬间铁青,刚要发作,大姐轻轻摇头,示意她冷静。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陈凯踢飞膏药的刹那。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悄无声息从二姐袖口滑落。
钻入地面沙土之中。
无声无息游到陈凯脚边,再顺着他空荡荡的左臂衣袖,轻轻钻了进去。
金蚕入体,无影无踪。
陈凯毫无察觉。
二姐压着火气,目光锐利地盯住他,声音冷冽。
“你就这么怕我?怕我蛊师的身份,怕我害你?”
陈凯抬眼,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躲闪。
“不怕。”
二姐追问:“为什么不怕?蛊师杀人无形,防不胜防,别人见了都躲着走。”
陈凯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不怕就是不怕,没有为什么。”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不怕,便是本心。
不怕,也是因为身体里有青铜手臂。
二姐盯着他看了许久。
看着他那张冷硬如石、生人勿近的脸。
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左臂,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孤独与戒备。
她忽然哼了一声,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怪人。”
她抱着五妹,转过身,不再看他。
篝火依旧燃烧。
陈凯站在原地,神色冰冷。
没有人知道,一只细小的金蚕,已悄然潜入他空荡的袖管,蛰伏在他身体之中。
一场无声的牵绊,就此埋下。
篝火越燃越旺,驱散了夜色里的寒冷。
众人方才亲眼见识了二姐的蛊术。
又目睹大姐随手拿出缓解幻肢痛的狗皮膏药。此刻终于彻底确认。
苗疆五姐妹中的大姐,正是末日里万金难求的药师序列超凡者。
药师序列。
能疗伤、能止痛、能祛疤、能调理气血。
不依赖针药器械。
仅凭序列能力便可活人无数。
在物资匮乏、伤痛频发的末日,这样的人,堪比移动的救治站。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壮着胆子走上前。
是车队里一个年轻队员。
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
是白天整理物资时被铁皮划的,一直没处理,红肿发炎。
他局促地搓着手,语气忐忑。
“大姐……我这点伤,您能看看吗?我……我现在没什么好东西能换……”
他以为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甚至做好了用仅剩的肉罐头交换的准备。
可大姐只是温柔一笑,语气平和。
“小伤,不碍事。”
她伸手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一帖薄薄的膏药。
随手贴在他的伤口处。
队员只觉一阵清凉瞬间蔓延开来。
原本火辣辣的痛感刹那消失,连红肿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好了,不收东西,去吧。”
队员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鞠躬道谢,满脸不敢置信。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众人的希望。
末日里谁身上没有旧伤新痛?
磕磕碰碰已是家常便饭。
刀伤、擦伤、撞伤、劳损。
比比皆是,却连最基础的消毒用品都稀缺。
一时间。
队员们纷纷上前,排起了小队。
有人是关节劳损,有人是旧伤复发,有人是摩擦溃烂,有人是刀伤划痕。
无论大小伤势,大姐始终来者不拒,耐心十足。
擦伤、劳损、小割伤,她一律免费给药,贴上便止痛消肿。
较深的刀伤、裂口。
她也只用一帖膏药,片刻止血愈合,依旧分文不取。
她手法熟练,动作轻柔。
没有半分高人一等的姿态,也没有趁人之危的算计。
对她而言。
治病救人仿佛是本能,与物资、利益无关。
队员们一个个受了恩惠。
心中感激不已,原本对苗疆姐妹的忌惮,渐渐化作了敬佩。
大姐耐心看完一圈人。
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人群中的周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