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那团由丧尸挤压而成的尸球。
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腐烂的嘶吼、黏腻的蠕动声、冲天的腥臭味,如同乌云般压过来。
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没人再去管满地狼藉。
所有人都在疯狂收拾、准备撤离。
陈凯将黑色长枪从沙地里拔出,甩去枪身血污,背在身后。
他弯腰捡起蒙面男子那柄被砍断的红色长弓和箭囊。
紧接着。
他快步走回临时营地,走到那名青年男子的尸体旁。
从对方摊开的行囊里。
翻出两本泛黄卷边的册子。
一本拳谱,一本刀谱。
在这序列横行、异兽遍地的末日里。
古武招式依旧是保命根基,陈凯没有犹豫,直接揣进怀中。
物资、武器、功法,能拿的,一件不留。
另一边,周丽动作利落得惊人。
她单手拽住那具庞大的黑虎尸体。
蛮力一扯,便将两具虎尸拖到怪物战车旁,直接塞进战车的进食口。
战车底部机械结构微微转动。
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消化兽尸。
随后。
周丽蹲下身。
伸手拉出怪物战车底盘下暗藏的尖锐骨刺挂钩,咔嗒一声锁死。
精准勾住两只野马的尸体。
牢牢固定。
这样一来,战车便能直接拖拽野马尸体离开。既不浪费肉食。
也能随时当作应急口粮。
短短片刻,战场之上能用的物资、武器、兽尸,全都被收拾干净。
尸球的轮廓已经不再是远方模糊的黑影。
而是一片翻滚蠕动、不断膨胀的灰黑色肉团。腐烂的腥气被狂风卷过来。
呛得人鼻腔发辣、喉咙发紧。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恶臭。
地面在轻微震颤,那是成千上万只丧尸堆叠、挤压、翻滚所带来的震动。
沉闷、压抑,像是死神的脚步。
一点点碾过这片荒漠。
所有人都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要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重型卡车旁,王宝帅正忙得满头大汗。
此刻他正弯腰。
将十几匹健壮的马匹挨个套上粗麻绳。
绳结打得又紧又死。
一环扣一环。
最后全部收拢。
牢牢拴在重型卡车车厢尾部的挂钩上。
马匹不安地刨着沙地,鼻孔喷着白气,时不时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
它们被拴成一串。
动弹不得。
只能随着卡车的动静被动挪动。
在旁人眼里。
这些是牲口,是代步,是劳力。
可在王宝帅眼里,在整个车队眼里,这些马,就是一车厢一车厢的肉。
末日里最值钱的是能填肚子的食物。
马肉耐存、热量高、能支撑车队长途跋涉,比变异兽肉安全,比罐头持久。
这十几匹马。
是公平车队覆灭后留下的最大一笔财富。
也是他们接下来横穿荒漠的底气。
王宝帅系完最后一个绳结。
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无误,才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抬眼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球。
眉头紧锁,对着驾驶室大吼一声。
“全都上车,别磨蹭。”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
“等等……等等我啊!”
一个女人从混乱的人群里冲出来。
衣衫破烂不堪,胸口、手臂上全是擦伤和血污。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眼神空洞又疯狂。
她是公平车队里原本负责打杂、做饭、搬运物资的普通幸存者。
此刻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扑到重型卡车前轮旁边。
双手死死抱住冰冷坚硬的轮胎,指甲几乎要抠进铁皮里,指节发白。
“大哥!大哥求求你!带我走!我能干活!我能做饭!我能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做!求求你别丢下我!尸球来了会死的!会死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嘶哑。
整个人趴在地上,卑微到了尘埃里。
公平车队的幸存者已经挣脱了绳子。
有的人简单收集了一些物资,作为筹码,换取加入了青铜车队的筹码。
还有人也许被奴役习惯了。
初见青铜车队,以为被解救是理所当然的。
末日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同情心。
王宝帅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铁块,没有半分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哭、求、跪、磕头、发誓、赌咒,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一旦上车。
吃得多、干得少、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甚至为了一口吃的背后捅刀子。
车队位置有限,物资有限,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多一张吃饭的嘴。
王宝帅没有丝毫犹豫。
上前一步,右腿抬起。
肌肉绷紧,对准女人的胸口,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滚开。”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女人像是被一头猛兽撞中。
向后摔出好几米远,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疼得浑身发抖。
哭声瞬间哑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可这,仅仅是开始。
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绝望彻底爆发。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涌了过来。
他们疯了一样冲向重型卡车和油罐车。
有的抓着车厢栏杆往上爬,有的拽着车门不放,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抱着车轮痛哭,有的甚至直接往车底钻。
“让我们上车。”
“我们能战斗,我们不是累赘。”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哭喊、尖叫、哀求、嘶吼、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十几匹马被吓得不停嘶鸣。
蹬着蹄子。
场面一度失控。
有人已经半个身子爬上车厢。
被王宝帅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扔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有人拽着绳子不放。
被他一脚踢断手指,惨叫连连。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跟公平车队有什么两样……”
王宝帅脸色铁青,正要掏出弩箭震慑。
一道沉稳、冷漠、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缓缓传来。
“都安静。”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喧嚣。
人群猛地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队长缓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