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落定,风沙渐缓。
陈凯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怪物战车可以重新启动。
回旋吸血柴刀提在手里。
两件底牌尽数保住,可他心头沉甸甸的,半点轻松都没有。
货郎从头到尾都太从容了。
设局、出题、认输,每一步都像是顺水推舟,仿佛输赢从不在他的心上。
陈凯始终想不明白。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一场诡异赌局?还是……借着赌局,在确认什么?
青铜手臂依旧在体内沉睡,就连陈凯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胜者选货。”
货郎轻晃货担,拨浪鼓声打断他的思绪。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
陈凯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副老旧货担上。
各色奇物罗列。
灵光隐现,每一件都藏着莫测的力量。
他没有犹豫,第一样直接伸手。
“我要红果。”
此物他先前见过,效用明确,能消除身体的副作用。
还没有副作用。
在末日里比任何珍宝都实在。
货郎微微颔首。
一枚通体赤红、散发暖意的果实缓缓飘到陈凯面前。
被他稳稳接住。
第一件定下。
轮到第二件,陈凯犯了难。
货担上奇物众多,每一件都诱人。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旁被无形力量禁锢的队长。
拼命挤眉弄眼。
他脑袋微微晃动。
目光死死盯着扁担中间一盏毫不起眼的煤油灯。
嘴唇微动,无声示意。
陈凯心领神会。
一路同行,队长虽然腹黑,可在辨识奇物诡异上,眼光极准。
队长的意思很明显。
选那盏煤油灯。
陈凯顺着目光看去。
那盏灯样式陈旧。
灯身漆黑,无华光外泄,无邪气弥漫。
安静得像一件普通旧物。
一路走来。
进入货郎范围后,他竟始终没有感受到以往那种刺骨的诡异压迫。
队长的提醒瞬间点醒他。
恐怕……
正是这盏煤油灯在压制、遮蔽诡异气息。
此等奇物。
不显山不露水,却极为实用。
远比攻击性奇物更为难得。
陈凯不再犹豫,抬手指去。
“第二件,我要那盏煤油灯。”
话音落下。
一直从容淡然的货郎,眼神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没有反悔,更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眼力。”
煤油灯缓缓飘起,落在陈凯手中,冰凉厚重,周身依旧毫无异象。
愿赌服输,洒脱从容。
“你会明白,今日所选,意味着什么……”
黄沙微动。
陈凯刚将红果与煤油灯收好。
便见货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离去,目光越过陈凯,径直落在了动弹不得的队长与道长身上。
一场新的赌局,悄然酝酿。
货郎的视线先落在车头那枚玄色龟壳上。
淡淡开口。
“你的奇物,龟壳,我很中意。”
队长脸色骤变。
下意识想护住底牌,却被无形之力锁死,分毫不能动。
那龟壳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被赌走,他在末世里连半分安全感都没有。
紧接着。
货郎的目光转向道长。
没有看他的符纸、桃木剑。
却直直盯住他怀中紧紧护着的一物。
“你怀里的迷你布袋,很好。”
轻飘飘一句话。
道长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僵住。
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慌乱,甚至一丝恐惧。
一个布袋自动从道长怀里飞出。
那布袋外表平平无奇。
灰扑扑毫无光泽。
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个装杂物的普通小袋子。
可只有道长自己清楚。
布袋里藏着他最大的隐秘,是他一路走来,最不愿让人知晓的底牌。
货郎竟一眼看穿。
他连碰都没碰,便直接点破。
道长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底的秘密被当众揭穿,比直面诡异还要让他崩溃。
就在气氛紧绷,赌局即将开启之际。
天边尽头,隐隐透出一丝淡白微光。
天,快亮了。
太阳即将升起。
货郎抬头望了一眼天际,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惋惜。
“时辰不早了。”
他没有强开赌局,也没有强行夺取。
只见他抬手轻挥。
两道微不可察的淡光如同细针。
悄然没入队长与道长体内。
两人毫无察觉,却分明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今日暂且作罢。”
货郎声音平静。
“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交易印记。”
“龟壳,布袋。”
“我还会再来,与你们赌一场。”
话音落定。
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晃货担。
所有货物尽数收起。
身形如同流沙散开,凭空消失在原地。
风沙恢复流动,无形的禁锢彻底散去。
队长瘫软在地,惊魂未定。
“他、他还会回来?”
道长死死捂着怀里的布袋,面无人色,一言不发。
陈凯握紧手中的煤油灯,望向破晓的天际,眼神沉冷。
货郎的赌局,从来没有结束。
只是暂时,推迟到了下一次相遇。
货郎气息彻底消散在黄沙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队长浑身冷汗还未干透。
却猛地一咬牙,把心底的恐惧强行按了下去。
他狠狠抹了把脸,声音绷得发紧。
“都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
人已经蹿上皮卡车,重重甩上车门。
道长捂着胸口钻上了车。
王叔立刻打火启动。
车头绑着的龟壳微微发亮,贴满符箓的车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仓促。
皮卡车轰鸣一声,当先开路。
陈凯没多言语,转身跃上怪物战车。
引擎低沉咆哮,紧紧跟在后方。
两辆车一前一后,碾过黄沙碎石,朝着远处隐约的山影疾驰。
一路无话,人人心有余悸。
半晌后。
车队在一处背风山坳停下。
一汪清冽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汇成小水潭,在荒漠里格外难得。
四周乱石丛生,易守难攻。
暂时算得上安全。
“就这儿了。”
队长跳下车。
这次他没有以手划圈。
而是将奇物龟壳按在地面。
手指上金光涌动,点在龟壳上。
一层淡青色的隐蔽屏障缓缓铺开,将整片区域笼罩。
屏障内外气息隔绝。
诡异难寻,外人也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