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到点子上了。能不能做出零点二毫米的铝板,关键不在设备,在人。我得让杨厂长看清楚,就算没那两条新生产线,我照样能做出误差小的铝板来。”
“我明白了师傅,您是想让许小茂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小子想啥呢?”
吕成这才回过神,“师傅,您交办的事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我早就去他们那边打听过了,根本没什么好东西,做出来全是一堆废品。”
“那么好的设备落在他们手里,真是糟蹋了。”
胡三国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把握,但那两条新流水线的能耐他心里也有数。
他瞥了吕成一眼,接着问:“你确定他们做的东西全都不合格?”
听胡三国这么问,吕成急了,脖子一梗,声音都大了:“那肯定的,师傅!这话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不光说自己做的东西不合格,看样子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知道跟您比差远了。毕竟他们才来厂里几天,哪能跟师傅您比啊……”
胡三国听着徒弟这些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帮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捧高自己的话,他压根不信那群人会这么好说话。
“他们都跟你说了些啥?”
一看胡三国脸色变了,吕成立马紧张起来。
“师傅,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胡三国对自己这个不长脑子的徒弟也是没辙。这明摆着是别人在捧杀自己,这小子还一点没察觉。
“师傅,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说自己做的东西全都不合格,还说师傅您的手艺在厂里没人比得上。”
吕成说话都磕巴了。
听他这么一说,胡三国更加确定,那帮人就是在捧杀自己。
“你啊,你啊。”
胡三国对这个徒弟真是没办法,看这样子他是一点都没听出别人话里有话。
“师父,你的意思是……这群人没安好心?”
“那我非得当面找他们问清楚,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给我老实待着。”
胡三国一把拽住他,怕他再冲动惹事。已经惊动了对方,现在跑过去吵一架,能顶什么用?
下午,赖主任又出现在车间里。
“哟,这不是咱们车间的先进分子嘛。”
他把手底下的人全招呼过来,一个个排好队站着。
胡三国和吕成磨磨蹭蹭,最后一个到位。看到王姨那几个人,还不忘嘴贱两句。
“你少在这废话,自己迟到不知道反省,还有闲心说风凉话?”
赖主任板着脸,语气挺冲。
等众人站齐了,许小茂才慢悠悠走进来。
赖主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上次安排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这几天我看得清楚,不少同志确实卖力,上班加班都没闲着。”
“咱们车间这个阶段的干劲,可以说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能有这局面,全靠许副厂长带得好。大家鼓掌,感谢许副厂长。”
王姨那几个人眼巴巴望着许小茂,巴掌拍得震天响。她们是真心服气,觉得许小茂把车间的气氛搞得热火朝天。
胡三国那几人呢,还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好像这些事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许小茂向来不喜欢搞这些虚的,更不爱听人当着自己面拍马屁。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让赖主任接着往下说。
“光靠嘴说,谁都会。我说得天花乱坠,不如你们拿出真本事,让那些混日子的人也看看,别整天浑水摸鱼。”
听赖主任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接下来赖主任就安排他们把这几天的产品全部拿出来,当场检验。
这是新生产线进车间后,头一回正式检测产品。对所有人来说,都算一场大考。
许小茂看出大家心里打鼓,开口安抚道:“这条线刚进车间没几天,大家有不懂的地方也正常。就算产品有点误差,问题不大。”
“今天的目的,就是互相学习、互相促进。用这新生产线过程中遇到什么难题,大家多交流。毕竟,人多力量大。”
王姨那组,五天干了二十五张铝板。
前两组组长听到这个数字,脸当场就垮了。
都是五天时间,凭啥人家能干这么多?
许小茂站在前面,宣布这个成绩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成了第三组压轴亮相的底牌。
胡三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他从来就没把前两个组当回事,真正盯着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王姨这一组。
那两个组长还以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盼着第三组也烂到底,好让许小茂找不到人问责,只能把锅扣到生产线头上。
现在是彻底没戏了。
王姨那组不仅产量碾压,质量也没比他们差多少。
胡三国的徒弟吕成凑过来,压低嗓子说:“师傅,他们不是跟我说,第三组生产出来的全都是废品残次品吗?怎么现在全拿出来了,这是骗我吧?”
胡三国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接话。
这小子明显急了。
前两个组长在那边急得搓手跺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胡三国反倒稳得很,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嘴角微微勾着,半点慌乱看不出来。
王姨看着柔柔弱弱一女的,真要发狠起来,十个老爷们儿都拦不住。
再说他们这个小组上下一条心,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泡在车间里加班,二十五张铝板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这二十五张铝板能不能扛住许小茂那关的检验,那就不好说了。
比的可不是谁做得快、谁做得多,关键还得看成色。
胡三国不急不慢地拍了拍吕成的手背,让他稳住。
看他这副模样,吕成的心才算踏实下来。
也是,就算他们这边做出来的铝板多几块,那又能说明啥?
量尺一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许小茂身上。该他公布第三小组的合格率了。
“第三组合格率,百分之八十。”
这数字一出来,胡三国他们那伙人的脸色全变了。
“你逗我呢?”
王姨和她徒弟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的底气。
这结果他们早就知道——交上去的每一块铝板,出厂前全都自己量过一遍。
二十五块板子,最少也能过二十块。结果跟预料的一样。
“你们是不是动了手脚?”
第一组的王鹏坐不住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那组的合格率垫底,一共才十张铝板,六张都不合格,合格率勉强四十。
第三小组不光做得快,合格率还直接翻了一倍。
这要是真的,他们这一组的脸往哪儿搁?
“比的是公道,谁也不可能偏谁。不信的话,王鹏你亲自来量。”
“量就量,我就不信他们第三组能有这本事。大家都吃一样的饭,难道就他们多长了几个脑袋?”
他一边嘴里嘀咕着,一边走上前重新量了一遍第三小组交上来的铝板。
可等他亲手测完,刚才的数据分毫不差。
这帮人做出来的东西,合格率确实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他脸一垮,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低着头走回自己队伍里。
这时候,有人偷笑,有人拉脸。
许小茂搞这场评比,说白了就是想 ** 一下其他班组。赖主任心里门儿清,许小茂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顺势接过话头,提高嗓门说:“各位同志,咱们搞这个评比的初衷,是希望大家能取长补短,可不是为了让谁眼红谁、挤兑谁。”
“既然三组能在产品合格率上做到这个高度,那等评比结束,咱们就请三组的同志出来讲讲,他们是怎么提高效率的,大伙儿都跟着学一学。”
“只要大家肯交流,车间里的整体水平,肯定都能往上提一大截。”
另外两个班组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不服气的。可人家成绩摆在那儿,不服也得憋着。
赖主任话音刚落,吕成就忍不住蹦了出来,扯着嗓子喊:“赖主任,你这话说得可太早了!我们四组还没测呢,凭啥现在就让三组来讲经验?”
赖主任表情有点尴尬,下意识看向许小茂。许小茂倒是不慌不忙,脸上挂着笑。
他慢悠悠地说:“这位小同志说得在理,现在下结论确实早了点。等四组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谁是冠军,就由谁来分享经验。”
“老许说得对,”
赖主任点点头,“既然四组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也别磨蹭了,直接开始测四组的活儿。”
四组这次交上来的铝板一共二十张。赖主任报了数,吕成和胡三国对视一眼,心里都有底。
数量上虽然不如王姨那组多,但他们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是有信心的。
王姨那组的合格率是百分之八十,这数字已经算不错了。但吕成觉得,他们四组的合格率,绝对不会比这个低。
车间里有工人小声议论起来:
“听说胡三国他们那组根本没碰那条新生产线,一次都没用过。”
“真看不出来,胡三国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倔,是个老派作风。”
“可不是嘛,人家是真有本事。不用新设备,照样能干出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毫米的铝板,当然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你说的是真的?我进厂时间短,这些事儿可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只是听老人讲的。他到底是不是真有这能耐,谁说得准呢。”
吕成听见身后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得了得了,少说两句,人家都瞅过来了。”
后面那帮人这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