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在旁边打了个圆场:“师父这人就这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现在厂里出了这档子事,你们倒是有闲心在这儿斗嘴。”
“你们说……这新生产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的?”
吕成这话一出,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吕成被盯得后背发毛,赶紧挤出个笑脸:“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博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这小子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不光李博心里翻江倒海,胡三国也皱起了眉,眼神在吕成脸上扫了一圈。
不过吕成那口气很快就软了下去,胡三国没再逼问。话说到这个份上,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但他嘴上可不会饶人,得把这怀疑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我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合理的猜测罢了。”
吕成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
王姨这时候接过话头:“吕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这条新生产线才进厂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故障,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哪儿不正常了?”
胡三国立刻回怼,“这可是高精密生产线,出点问题不是很正常的事?”
“王姨,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这点道理还用别人教?”
车间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低声嘀咕,谁也不让谁。
“你护犊子也得有个限度吧?为了给你徒弟洗白,道理都不要了?”
“你放屁!我们说话讲证据,倒是你们,看谁都是贼,该不会真是你们自己把机器搞坏的吧?”
王胖子和吕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唾沫星子横飞。
胡三国站在一旁,脸拉得老长,眼珠子时不时瞟向吕成,又赶紧收回来,不敢让人察觉他心虚。
这时候,车间门被推开,赖主任和许小茂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你们在闹什么?”
一看见这两人,所有人总算安静下来。
“机器坏了,我们正找原因。”
赖主任看了他们一眼,脸色沉下来:“我跟许小茂在门口都听见了,有人说是故意搞破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说话要讲证据,没证据就是诬陷。”
王胖子一听这话,立马低下头,不敢吱声了。
李博站在边上,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赖主任和许小茂不怀疑是人为的,那这事就好办了。
可赖主任话锋一转:“不过,要是真查出有人故意破坏公家财产,我们也绝不放过。干这种事的人,心肠都黑了。”
满屋子的人谁也没接话,全都闭着嘴,心里各打各的算盘。
一群人从下午等到傍晚,维修的师傅迟迟没来。
胡三国和李博急得跟锅里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他们俩动的手脚到底会不会露馅,全看那个专业人员怎么说了。
李博实在沉不住气,先开了口:“怎么回事啊?这维修的人呢?许小茂不是说下午就过来吗?眼瞅着都要下班了,人影子都没有!”
王胖子平时就跟李博不对付,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哟,李博,头一回见你这么关心厂里的机器啊?”
李博心里正发虚,没心思搭理他。
王胖子还不罢休,继续说:“不过也是,厂子停一天就亏一天,再这么耗下去,咱喝西北风去啊?”
李博咬了咬牙,又提议:“要不咱们一块去找厂领导问问,到底什么情况,维修的人为什么还不到?”
车间里的机器全停了,工人们围在一块儿,谁也没急着走。
李博这人平时干活能拖就拖,恨不得天天摸鱼,巴不得维修工来得越晚越好。可今天不一样,这事儿跟他有关系,他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站都站不住。
王姨跟他同事好几年,对他的德性门儿清。她嘴上顺着李博说话,心里头却犯嘀咕:这懒货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没多想,也跟着大伙儿挤到许小茂办公室门口。
许小茂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推门出来扫了一眼:“都堵在这儿干啥?”
“许副厂长,这都快下班了,您说的那维修专家到底啥时候能到?”
李博抢在前头开口,嗓门不小,“咱们车间的设备全趴窝了,停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的钱,这账谁算?”
“对啊,不能光这么等着。”
“李博说得在理,再拖下去可不行。”
许小茂干咳了两声,赖主任从屋里出来,冲大伙儿摆摆手:“我知道大家伙儿想干活的心思,我心里也热乎着呢。专家我们早就联系了,可那火车晚点了,今天怕是赶不过来,大家先回去歇着吧。”
“今天就当是厂里给你们放的假,回家好好养养精神。”
工人们这才点点头,准备散。
李博却没动,盯着赖主任不松口:“那我再多问一句,赖主任,到底啥时候能来人?”
就算要死也得给个准日子。今天他非得把这个时间给问明白。
赖主任被他这么追着问,也有点无奈:“那专家啥时候到,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事,还得看火车晚到啥时候。”
“李博啊,你就放心回去歇着吧。这新生产线刚引进来的,修好是迟早的事。”
旁边一个工友拍了拍李博的肩膀:“行了兄弟,别瞎操心了。厂里的机器坏了,咱们正好歇一天,铁饭碗还能跑得了?”
等人都散了,许小茂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今天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没有?”
赖主任一愣,他这人精一样,立马品出味儿来:“您的意思是……李博?”
许小茂没搭腔。
赖主任知道他猜对了,顺着往下说:“您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我认识李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小子平时不是偷奸就是耍滑,今天倒挺上心的。”
胡三国压低声音问:“许小茂那话,意思是指这事儿是那个人干的?”
“没证据的事儿别乱说,这规矩咱得守着。不过接下来几天,你多盯着点李博。”
回去的路上,李博一直远远坠在胡三国后头。等到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他才紧赶几步追上来。
“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真是那句话,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李博被他这么一嘲讽,脸上挂不住,心里憋屈得很。
“你这话啥意思?我还不都是怕咱俩的事儿露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大?这份工作对我可是命根子。”
“我知道重要,可你也不能挑这时候出头啊!”
李博这才回过味儿来——胡三国是嫌他刚才追着许小茂问个没完。
“你就不慌?多知道点底细,对咱俩没坏处。”
胡三国懒得跟他掰扯。跟这愣头青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何况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刚才那帮人里头,你觉着谁不对劲?”
“不对劲?没看出来啊。”
李博两手一摊,显然啥也没留意。
“那你再琢磨琢磨,刚才是谁专门跟你过不去?”
“谁跟我过不去?不就是王胖子那孙子嘛!也不知道这货吃错啥药了,一天到晚净找我茬——”
李博絮絮叨叨骂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你是说——”
胡三国点了点头:“刚才咱俩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外头肯定有人 ** 。我琢磨着,那人是王胖子。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非说这事儿是人为搞破坏……”
“这狗东西敢 ** !我现在就去揪他过来问个明白!他要是敢把咱的事儿抖出去,我非把他嘴撕烂!”
李博说着就要冲出去,可胡三国压根没拦他。李博一愣,又停下了步子。
“你咋不拦我?”
“拦你干啥?你去撕烂他的嘴,对咱俩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李博听完这话,反倒犹豫了。
“话是这么说……可王胖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一身横肉,我一个人跟他动手,怕是打不过。”
王勃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这事怎么收场?总不能让他到处嚷嚷吧。咱俩这活儿,可真就保不住了。”
旁边那人没吭声,脸色也难看得很。
——另一边,下班后,王胖子一直跟在王姨身后,磨磨蹭蹭的。
王姨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这小子平时嘴皮子利索得很,哪像今天这样。
“咋了?有啥话要说?”
王胖子摇了摇头,摆摆手,意思没事。
王姨看他这模样,更不放心了,又追问了一句:“遇到啥难处了?”
他还是闷着,不开口。
王姨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有啥事还不能跟你师傅说?算了,你不想讲我也不逼你。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还得回去给孩子做饭,先走了。”
王胖子点点头,愣愣地看着王姨走远,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刚才,他就在那小门外面,亲耳听见王勃和胡三国两个人的对话。
他真没想到,那两件事,还真是人干的。
而且干这事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勃和胡三国。
他心里清楚,这俩人和许小茂一直不对付,可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子。
他更清楚,要是自己去许小茂跟前把这事捅出来,那俩人的饭碗肯定就砸了。
王勃和胡三国家里的情况,他都门清。
胡三国那人,爱咋样咋样,捅出去他也无所谓。
但王勃不一样——那可是他亲姐夫。
要是真把他给揭发了,他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王胖子心里头乱得很,翻来覆去,不知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