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保留灵性随吾一起返回洪荒还是被吾斩灭灵性带回洪荒,就在你一念之间。”
若是原本无情的洪荒天道。
断然是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无情天道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没有不甘心这种东西。
该运转就运转,该毁灭就毁灭。
所有的判断都来自规则本身。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此刻的他却是满脸震撼。
接着纠结与挣扎浮现。
灵体表面泛起一圈圈紊乱的道纹。
那些道纹本该是平滑流转的。
现在却像被人揉皱的纸一样扭曲打结。
想他堂堂洪荒天道。
昔日就算是道祖鸿钧也是借他之力方才能够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登临鸿蒙无上境。
鸿钧当年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称一声天道道友。
如今却被一个区区大道境的蝼蚁威胁。
可是……
唉。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洪荒天道看着正前方缓缓高举手中巨斧准备劈出必杀一击的陆沉星本尊。
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八道同时蓄力随时将会跟上一起出手的分身。
八道分身各持不同攻势。
第一道分身手持太极图。
阴阳二气在掌间绞成一道螺旋钻头。
钻尖对准天道的灵核位置。
第二道分身挥动盘古幡。
幡面招展之间混沌剑气在身侧排成三排。
每一排九道。
二十七道剑气首尾相衔如一条长蛇。
蛇信子就是最前面那道剑尖。
第三道分身头顶三千大道星云。
星云收缩成一道手臂粗的光柱。
光柱中三千道法则交替明灭。
每一瞬都有不同的法则顶在最前面。
第四道分身身后大道之树虚影扎根虚空。
十色光芒从树枝上剥离下来。
凝成十根藤蔓。
藤蔓末梢卷曲如钩。
钩尖上挂着不同的法则之力。
第五道分身双掌推出五界气运之力。
青赤黄白黑五条气运长河从掌心奔涌而出。
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网眼细密到连灵气都漏不过去。
第六道分身催动鲲鹏遁法。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极光。
极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第七道分身双手结印。
三千大道法则在指间翻飞编织。
一座大阵的骨架正在飞速成型。
阵眼处一颗法则核心已经亮了起来。
第八道分身与本尊并肩而立。
双手同样握着斧柄。
身上八条大道法则全开。
气息与本尊完全同步。
金色斧芒在斧刃之上凝聚。
随时准备斩出。
九道攻势汇聚在一起。
足以将任何大道八境的存在彻底抹杀。
终是身躯一松。
天道的灵体从紧绷状态一下子垮了下来。
肩膀塌了。
脊背弯了。
连灵体表面的道纹都黯淡了几分。
低头间发出一声落寞的叹息。
“唉。”
“吾随你走一趟。”
声音落下的瞬间。
陆沉星八大分身消失。
手中巨斧也随之崩解。
重新化作三千大道星云、大道之树虚影、太极图、盘古幡。
被他一一收入体内。
三千大道星云缩回头顶百会穴。
大道之树虚影沉入脊柱。
太极图从左手劳宫穴钻入经脉。
盘古幡从右手劳宫穴没入气海。
每收回一样。
他身上的气息就弱一分。
收完四样之后整个人看着跟普通大道境修士没什么区别。
周身连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都找不着。
随后看向躲得远远的嬴政。
嬴政站在万丈之外。
玄黑色龙袍垂落。
袍面上金线绣的十二章纹在虚空中浮着淡淡的光。
面容冷峻。
但眼中已经恢复了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清明。
方才被天道附身时的那种空洞和机械感荡然无存。
眼珠子转动的节奏。
嘴角肌肉的松紧。
呼吸的深浅。
全是一个活生生的帝王该有的样子。
“秦皇,我们先走一步,这里就交给你来处理了,处理完之后去洪荒,咱们好好聊聊。”
“好的陆道友,朕马上就去找你!”
秦皇笑着回应道。
那一笑来得坦荡。
嘴角往上一扯。
眼角的纹路跟着松开。
像是和老友约了一顿酒那样随意。
一旁的洪荒天道瞧着两人对话这一幕都快要傻了。
不久前还势如水火。
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
天道记得清清楚楚。
嬴政的躯壳被他借用的时候。
陆沉星下手半点没留情。
三千大道压下来的时候嬴政的肉身都快碎成渣了。
为何突然间好得就像是老年的老友一样。
这个陆沉星究竟在自己选中的躯壳记忆之中动了什么手脚?
天道把自己的灵识探入嬴政残存的识海碎片里翻找了好几遍。
什么手脚都没找着。
嬴政的记忆干干净净。
陆沉星只是把他打服了。
别的什么都没做。
打服了就能称兄道弟?
这算什么道理?
如此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手段。
当真是恐怖啊。
来不及细想。
他便被一股力量裹挟着跨越空间朝九界洪荒的方向而去。
那股力量说不上强横。
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裹在身上之后天道的灵体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陆沉星走在前头。
一手背在身后。
另一只手随意拨开虚空乱流。
扒拉的动作跟撩开门帘差不多。
洪荒天道没有反抗。
直到抵达那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世界之中。
九界洪荒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九片天地拼合在一起。
虽然还称不上完整。
但已经初具雏形。
仙界在东。
佛界在西。
神界居南。
妖界处北。
菩提尊界坐镇中央。
其余四界填在四方缝隙之间。
每一界的边界线上都有一层薄薄的法则膜在缓缓蠕动。
把相邻两界的灵气和道则一点一点融合到一起。
“无尽岁月流转,没想到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洪荒天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几分释然。
他望着九界洪荒的轮廓。
灵体表面那些黯淡的道纹重新亮了起来。
像是干涸的河道重新灌进了水。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陆沉星开口。
“洪荒世界的位格要远远高于你自己衍生的仙朝诸天,但你为什么不想回来重新掌控洪荒?”
洪荒天道扭头看向陆沉星。
平静道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天地间处处是囚笼,小到蝼蚁,大到大道,不过都是笼中雀罢了,我所求也只不过是超脱自由罢了。”
说着他转过头去。
“但我也早就明白,哪怕是想要从一个小笼子里出去,换到一个大笼子里都很难,很难很难。”
陆沉星微微低头。
默然片刻。
他的视线落在脚下九界洪荒的边界线上。
那层法则膜正在蠕动。
把仙界和妖界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填平。
填得极慢。
极费力。
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大量法则之力。
“纵为天道,也这般难?”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洪荒天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话音落下后便化作一抹道韵融入到了洪荒世界之中。
那抹道韵先是悬在九界洪荒正中央的上空。
散开成九缕。
分别没入九片天地。
本就是此方世界天道。
相融的过程自然也是如水到渠成般自然。
道韵没入天地的瞬间。
整个九界洪荒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从每一寸土壤,每一滴海水,每一缕灵气中同时发出。
然后汇聚成一股统一的波动向四方扩散。
仿佛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仅仅刹那间。
洪荒天道便已完全掌控了九界聚合而成的新天地。
他的意志扫过九界每一寸角落。
仙界东域一片沙漠中埋了万年的灵脉被他翻出来重新接通。
佛界西边一条断裂的山脉被他用道韵重新焊接起来。
神界南边一片混乱的雷暴区被他抚平成温顺的云层。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天道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手法熟练得像是给自家院子除草。
刹那间。
空灵的大道之音在九界洪荒中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