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抬眼。
烛龙垂首,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深渊:“当年祖龙濒死,咬牙立下天道血誓——龙族镇守四海,行云布雨、理脉疏络,才换得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
可巫妖量劫一来,妖庭刀架脖颈,逼我族卷入劫火。
因果反噬,烈如焚骨!如今龙族被死死钉在四海之内,连龙吟都传不出海面半里……
圣尊若真要我烛龙效力截教——恕难从命。不是不愿,是根本出不去!”
顾长渊颔首,眸光微闪:“这事儿,你撂手便是。”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翻——一方古印腾空而起,道纹狂涌,混沌气流撕扯虚空,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它面前屏息低头。
烛龙瞳孔骤缩,脊背发麻,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直冲天灵盖。
顾长渊却看也不看他,指尖轻点法印,心神如剑劈开天道壁垒,悍然刺入秩序核心!
“吾通天,敕令——解龙族万载因果,重铸四海权柄!”
声出如雷崩九霄,震得洪荒山河齐颤,亿万生灵耳中嗡鸣不绝!
刹那间——
烛龙浑身一震,蛰伏千万年的龙族气运,竟如冰河炸裂,轰然奔涌!
“嗷——!!!”
他仰天长啸,龙躯破渊而出,撞碎东海浪墙,直贯九天!云海翻涌,金鳞耀世,万丈龙威倾泻而下!
“吾烛龙,今日重临天地——四海龙族,听吾号令!”
声浪席卷八荒,字字如钟撞进每一条龙魂深处!
霎时间——
东海跃金蛟,南海腾赤虬,西海翻玄螭,北海搅墨蛟!
无数龙影破浪升空,四海龙王更是涕泪横流,凌空叩首,龙角触地,声嘶力竭:
“恭迎烛龙老祖!!!”
——八景宫
“放屁!通天竟能篡改天道?!”
元始天尊一脚踹开宫门,须发倒竖,指着太清老子怒吼。
太清老子静坐蒲团,指尖捻着半截断香,良久才缓缓吐息:“……怕是,真麻烦了。”
心底却掀滔天巨浪:篡改天道?连道祖亲授的‘三清’都不敢想的事,他通天……怎么敢?又怎么敢成?
——西方极乐
准提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这……还能改天道?”
接引默然半晌,喉结滚动:“等紫霄宫诏令吧。现在……我们连他一道余波都扛不住。”
准提嘴角一抽,硬是没吭声——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平心宫
后土眼珠子快瞪出眼眶,死死盯着东海方向:“好家伙!通天藏得比黄泉还深啊!!”
酆都站在她身后,声音发虚:“师尊……这真是通天圣尊?天道也能动?弟子翻遍《地藏簿》都没见过这种操作啊……”
后土冷笑一声:“弑神枪、斩四圣、地道法印……他哪次出手不是掀桌子?现在?呵——他直接把天道桌腿给锯了!”
——娲皇宫
女娲僵立宫门之外,裙裾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半刻钟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师兄……竟能改天道?”
“他是怎么……撬开天道锁的?”
这两个问题,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她识海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洪荒自开天以来,岁月早已碾过不知多少元会……
凶兽量劫起,到如今封神杀劫临门——洪荒已吞下整整四场量劫。
可四劫焚尽,她从未听闻谁真能撬动天道秩序。
连鸿钧,那位以身合道、与天道共呼吸的至高代言人,也没人见过他改过半条天规。
可眼下——通天,成了洪荒头一个撕开天道铁幕的人。
女娲怔了太久,久到指尖发凉,心口却还烧着滚烫的惊雷。
“这究竟是何等手段?难怪通天敢放话,要三皇五帝破局而出……”
她低语如风,眼底惊澜未平,反而越涌越烈。
紫霄宫
“改天道?!荒谬!绝无可能!”
鸿钧罕见地攥碎了手中玉简,指节泛白。
旁人只当这是禁忌,唯他清楚——改天道,并非天方夜谭,而是合道者专属的权柄。
可他尚未真正融尽天道,权限未满,规则未授。
他尚不能,通天却已做到。
这念头一撞进来,连他都险些失守道心。
强压!再压!可那股震颤,仍从识海深处炸开,久久不散。
洪荒某处隐秘山脉,洞府幽深。
孔宣蓦然抬首,目光如电劈向东海方向——
“通天圣人……真改了天道?龙族,脱困了?”
他喉结微动,眸中惊色未落,兴奋已破土而出。
元凤之子,行走洪荒多年,凤族旧事他袖手旁观,却从不曾真正割舍。
“龙族既出,我凤凰一族……岂非也到了翻身之时?”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悄然燃起一缕赤金火苗。
而顾长渊,根本没分神去管这些涟漪。
他立于东海之巅,衣袂翻飞,静看烛龙受万龙朝拜。
唇角一掀,笑意清浅,却锋利如刃。
片刻后,烛龙挥退族众,化作一袭红袍道人,稳稳落于他身前。
“吾烛龙,参见掌教老爷!”
一礼如山倾,姿态恭谨,身份已定。
顾长渊只淡淡吐出两字:“起来。”
“谢掌教老爷!”
烛龙直身刹那,顾长渊袖袍轻扬——一枚白玉令牌凭空浮现,寒光凛冽,杀气如潮,几乎要撕裂虚空。
“持此令者,听调不听宣。无令,不得擅入截教诸事。”
语气平缓,却字字钉入骨髓。
烛龙一怔,不解其意,却立刻俯首:“谨遵掌教老爷法旨!”
“去吧。”
顾长渊挥手,一道隐晦禁制悄然缠上烛龙神魂——专防第一人格推演窥探。
他布的局,岂容他人横插一脚?
万一哪日第一人格心血来潮,把龙族逐出截教,甚至倒戈相向……
那他这盘棋,就真成笑话了。
目送烛龙远去,他眸光一转,直刺人族气运汇聚之地。
时间不多了。
三皇五帝,必须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凶。
紫霄宫
鸿钧端坐蒲团之首,玄门四圣已列座两侧,鸦雀无声。
他眼皮微掀,目光扫过四张凝重面孔,声线冷得像冰裂:“此事,尔等哑口无言?”
太清老子苦笑摇头:“师尊……三弟太强。我等四人燃尽本源搏命一击,竟连他衣角都没撼动,只得狼狈遁走。”
西方二圣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终究咽下满腹憋屈——弟子折损大半,至宝被抄充作赔礼,脸都快丢到混沌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