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低头盯住罗盘——盘面混沌翻涌,竟有一丝猩红隐现。
紫霄宫外
玄门四圣齐至天外天,袍袖未落,已立于宫门前。
道祖鸿钧一道传音,没人敢迟半步。
彼此交换一眼,抬脚踏入。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鸿钧端坐蒲团,双目闭合,气息如古井无波。
四圣垂眸,各自落座,屏息凝神。
良久——
鸿钧睁眼。
眸光一扫,四圣脊背同时绷直。
“通天元神,本座已寻到。”
“寄于天道虚空,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这一劫。”
四人霍然抬首,眼中精光爆射!
元始天尊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快意:“有劳道祖!只要废其圣果,通天立马跌境——封神大计,再无人能拦!”
他想起上次为了抢盘古传承,还得腆着脸叫通天“三弟”……胃里一阵翻腾。
通天可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死敌——亲手屠尽他亲传弟子的血债之人!
“封神大势已定,天命所归,尔等即刻动身,不得迟疑!”
鸿钧眸光如霜,扫过几人,声线淡得像一缕烟。
“谨遵道祖法旨!”
几人齐声应下,眼底却火苗乱窜——等了千年万载,终于等到这一刻!
……
金鳌岛
这几日,通天的心思全缠在多宝道人身上。
定光仙在月灵山脉血洗月灵蟒一族,本该天衣无缝。可多宝偏偏抓他回来,快得像掐准了时辰。
定光仙自己都心知肚明:这事见不得光。
可多宝就是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
通天当场推演,结果眼前一片混沌雾障,连自家大弟子的命数都掐不透!
他僵坐良久,指尖发冷。
终于回神时,脸色阴沉如墨。
一个念头劈开迷雾:多宝没理由盯死定光仙;自己更不可能推演不出亲传弟子——除非……第二人格暗中搅局!
念头刚落,通天立刻召见第二人格。
顾长渊这次没绕弯子,一口应下。
“多宝和定光仙的事,是不是你捅的刀?”
通天一照面就甩出质问,字字带刃。
“这早不重要了。”顾长渊神色不动,嗓音冷得像冰泉,“眼下有件更要命的事——你得立刻去做。”
“更要命?”通天眉峰骤压,喉结微动,“说。”
“前日定光仙被三鞭抽成重伤,躲回洞府养伤。结果接引趁他神魂不稳,一脚踹进梦魇界!”
通天瞳孔猛缩。
“踹进梦魇界?”他声音绷紧,“接引那套‘以梦证道’的把戏,我清楚。但他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
顾长渊斜睨他一眼:“接引许诺——只要定光仙倒戈,三教副掌教之位,任他挑!”
通天呼吸一顿,杀意在眼底翻涌,却硬生生咬牙没吭声,只死死盯着对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定光仙答应了。”
顾长渊语调平得像在念讣告,“接引当场赐他一柄黑匕——凶煞浸骨,上头还凝着玄门四圣联手灌注的圣力。”
通天指节捏得咯咯响,却仍没打断。
他知道,这种事——查,就能验真伪。
“你怎么知道的?”他喉音沙哑,最后一丝侥幸还在挣扎,“空口白话,凭什么让我信?”
“信不信,你自己去翻。”顾长渊闭目,袖袍轻拂,“记住——叛徒不除,截教必塌!”
话音落地,他再不吐一字。
通天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气,猛地退出识海。
碧游宫内,他睁眼,唇线紧抿又松,松了又抿。
半晌,他抬手一挥,传音如雷炸开——
“传令:多宝、无当、金灵、龟灵、赵公明、三霄、十天君、随侍七仙,即刻入宫议事!”
须臾之间,满殿精英盘坐如林。
通天目光如电,直刺定光仙——
“定光仙,你跟了本座……多少年了?”
定光仙指尖发凉,喉结滚动——答应接引道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把截教的脊梁骨,亲手掰断了一截。
“回师尊……弟子自巫妖量劫起,便立于您座下!”
他垂首抱拳,眼睫乱颤,视线死死钉在脚尖,不敢抬一寸。
“巫妖量劫?呵……”通天轻笑一声,袖袍微扬,“多少元会了?本座竟养出一只反啄的雀儿。”
那声轻叹像冰锥扎进耳膜。
定光仙膝盖一软,冷汗瞬间浸透后颈,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师……师……师尊?您、您这话是何意?!”
“何意?”通天眸光骤厉,如刀劈开空气,“你心里比谁都亮堂!还要本座动手搜魂才肯吐实?”
话音未落,通天眼神已沉了七分——第二人格那句“定光仙已投玄门”,此刻正一寸寸咬进他心口。
定光仙牙关一咬,硬生生把慌乱压回眼底,拱手再拜,声音却稳得发虚:“弟子愚钝,不解师尊所指。若真有错处,弟子甘愿受罚!”
越装得坦荡,通天心口越像被钝刀割。
这孩子,他亲自点入随侍七仙之列,赐过三柄镇山灵剑,连诛仙阵图都曾让他参悟半月……
可如今,他捧着最信的人,喂出一条毒蛇。
“最后一次。”通天嗓音压得极低,寒意却漫到指尖,“自陈,或——由本座来剥。”
定光仙喉头一哽,还想张嘴,通天已闭目。
再睁眼时,袖风卷地!
定光仙整个人凌空而起,衣袍猎猎;周身宝光炸裂,数十件灵器浮空悬停——
唯有一柄黑匕,幽光吞吐,像活物般嗡嗡震颤。
通天伸手一摄,匕首入掌。
刹那间,四道圣人烙印灼烧识海——玄门四圣的气息,赤裸裸,明晃晃,假不了!
“本座给你七仙之位,予你斩仙之权……”他攥紧匕首,指节泛白,目光如熔金浇铸,“你就拿它,捅向截教的心窝?”
“噗通!”
定光仙双膝砸地,瞳孔失焦,嘴唇翕动:“不可能……绝不可能被发现……怎么会……”
满殿寂静。
众弟子面面相觑,只觉今日的通天,眉宇间霜雪凝结,眼底却烧着将熄未熄的灰烬。
多宝道人踏前半步,声音绷得发紧:“师尊,究竟何事?”
通天掌心黑匕一翻,凶煞之气刺得众人退步:“此物,接引亲赐。许他——助玄门倾覆截教,事成,任挑三教副掌教之位!”
“师尊,我……”
定光仙刚启唇,赵公明已暴喝拔身:“叛徒该诛!”
一掌劈出,却被多宝道人横臂拦下。
多宝侧眸扫过定光仙,眼神冷如淬火玄铁,再转向通天时,一字一顿:“师尊,此人……如何处置?”
“叛教者——”通天拂袖转身,背影孤峭如断崖,“杀!”
通天还没开口,虬首仙“唰”地起身,嗓音炸裂如惊雷——
“定光仙,跪下领死!”
话音未落,满殿截教精英弟子齐齐暴起,怒吼声掀翻碧游宫穹顶,震得香炉嗡嗡发颤。
“不!师尊——饶命啊!!”
定光仙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青紫迸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真怕了,怕得魂都要散了。
他想不通——通天怎么这么快就捅破了这层纸?
通天缓缓起身,袍袖垂落,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弟子,又落在涕泪横流的定光仙身上。
静了三息。
“本座给过你活路。”
“你偏选死局。”
手一挥——
血雾轰然爆开!肉身寸寸崩解,元神当场湮灭,唯有一缕真灵惨白如纸,被无形之力拽着,直奔封神榜而去。
可没人看见,他袖中指尖早已掐进掌心。
最疼的不是叛徒,是他亲手养大的定光仙,竟为一个副掌教之位,把刀子捅向自己道统的心口。
更诛心的是——他又被玄门四圣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