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掌翻飞间罡风咆哮,余波扫过之处,琉璃殿塌、蟠龙柱断、仙雾蒸腾成血雾。
“通天!若你再纵容截教弟子屠戮,休怪本座斩尽尔等门人!”
鸿钧厉吼,眼角迸血。只见金灵圣母剑挑三将,无当圣母袖卷千军,龟灵圣母杖裂天兵,三霄姐妹彩绫绞首,哀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同一刻,多宝道人鞭势愈发凌厉,筋脉贲张,每一鞭都裹着雷霆之力,狠狠砸在昊天与瑶池身上,抽得他们神魂嗡鸣、识海震荡。
鸿钧胸中怒焰狂燃——这黑化通天从不守矩、不讲理,每次现世必掀腥风血雨,不把天捅个窟窿,绝不收手!
“你如今哪只眼见我客气了?鸿钧老贼,不如回紫霄宫闭关清修——你破不了我的防,正如我破不了你的界,彼此僵持,你急什么?”
顾长渊边说边引混沌珠硬撼玉蝶,招招刚猛,字字如钉。
“本座不信!”
鸿钧暴喝,再度催动大道本源,掌心凝聚出一轮吞噬光明的暗日,轰然砸下!
可依旧被混沌钟虚影稳稳挡住,纹丝不动。
他肺都要气炸——论修为,他确在通天之上;可这疯子手握混沌钟,守得滴水不漏,活似一头披着神甲的凶蛟,任他如何狂攻,始终啃不动半寸鳞片!
“鸿钧,本座认你强过我,强得不少。可那又如何?我伤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我。你眼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耗力气罢了。”
顾长渊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真正该焦灼的,从来不是他。
鸿钧的确快疯了——昊天与瑶池已被抽得不成人形,只剩微弱喘息,元神裂痕如蛛网蔓延;天兵尸堆成山,血漫南天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顾长渊死死钉在此地,动弹不得。
“师尊,弟子已依旨,斩尽十万天兵天将!”
顾长渊与鸿钧缠斗数合,金灵圣母忽在云海之下扬声高呼。
两人再度硬撼一记,气浪翻涌如沸,顾长渊借势疾退数里,眸光如电,扫过天庭废墟。
整座天庭早已千疮百孔——琼楼玉宇塌陷大半,凌霄殿、广寒宫、蟠桃园等重地尽数崩解为齑粉;断梁残瓦悬于半空,焦烟滚滚,赤雾弥漫,尸骸层层叠叠铺满云阶。
金灵圣母所言“斩杀十万”,不过是轻描淡写;实则陨落者何止千万?血水浸透三十三重天,连罡风都裹着腥气。
他目光一转,掠过鸿钧铁青扭曲的面庞,最终钉在昊天与瑶池身上。
此刻二人已被抽得形神俱裂,悬于虚空,只剩一缕游丝吊命:元神摇曳如风中残烛,魂火黯淡欲熄,分明是多宝道人刻意留手——不取性命,只削尽根基,叫他们活着受辱,痛得清醒,死不得脱!
“撤!回金鳌岛!这天庭,还给他们!”
顾长渊声音冷硬如铁,话音未落,袍袖一振,转身便走。一众截教弟子犹自热血未凉,却只得压下激荡心绪,肃然列队随行。
唯女娲驻足一瞬,眸底微光流转,似有所悟,随即快步追上那道决绝背影。
地府
酆都倚在奈何桥畔,望着远处腾空而去的截教云驾,眼中掠过一丝艳羡。
此战截教锋芒毕露,杀得天兵如草芥,羞辱天帝若犬彘。可他心头始终悬着一团疑云,越想越觉不对劲——
“师尊,通天圣尊向来眦眦必报,怎会打到一半主动收手?区区几个天兵,死了便死了;昊天瑶池虽被重创,有鸿钧坐镇,不过百年便可复原。这……不太像他的脾气。”
酆都挠挠后脑,眉头拧成疙瘩。他本以为今日必见天庭倾覆,谁知竟如雷霆乍起,倏忽收声。
“此事远未终结!”
后土起身拂袖,裙裾扫过冥河幽波,“黑化通天手中,尚有未掀开的底牌。他这一退,不是力竭,而是落子——你且等着看,若本宫所料不差,此番离场,正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酆都一怔:“师尊,弟子还是不解……既占尽上风,为何退?”
后土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抹莫测笑意:“为何?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
她心底其实也未全然笃定——唯有等到那一桩事真正发生,才能叩响真相之门。
紫霄宫
鸿钧端坐蒲团之上,玄门四圣垂手侍立两侧。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之声。往日最善言机的元始天尊,此刻也紧闭双唇,眉宇低垂。
“你们哑了?”鸿钧忽睁双目,目光如霜,缓缓掠过四人面庞,“是怕了?”
四圣相顾无言,末了齐齐望向太清老子。
“道祖明鉴,并非惧怯,实是那黑化通天已超常理。”
太清老子抬首,语声沉缓,“化神珠乃天道所铸之禁器,他竟能撕裂封印而出——此事本身,便是悖逆天纲。出关之后,其威能更胜从前,而我等却寸步难进。如今封神劫局步步生危,我辈却连近身都难,何谈执掌大势?非但无力挽澜,反遭当众碾压。洪荒万灵皆知:玄门四圣,在他面前,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语气渐涩,脸上怒意悄然褪尽,唯余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不甘。
昔日还能以阵法周旋、以言语牵制,尚存三分体面;如今连自爆金身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对方只轻轻一指,便如拂尘扫灰——这落差,比刀割更钝,比雷劈更沉。
鸿钧目光转向元始、接引、准提三人:“你们,也是这般念头?”
三人默然片刻,准提道人上前半步,声音微哑:“道祖……此人邪异至极。自现世以来,从未见过他被什么真正缚住。我们设的局、埋的线、借的势,尽数落空。连天道亲铸的化神珠,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笑话。”
而且这人的崛起之势简直匪夷所思,从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里头排得上号的人物——算起,才过了几载春秋?
可他如今已踏破混元无极、登临大罗金仙至高之境,我等连仰视都觉吃力,这般悬殊之下,任谁心里都难免生出一股无力感。”
准提道人话音一落,便垂眸缄默,可眉宇间那抹挥不去的颓然,却像墨汁滴进清水,越散越浓!
此番他们本是志在必得,胸中揣着十成胜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