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自己就不问;他不松口,自己就盯紧些。
正行至半途,忽听林间一声低喝……熟悉得很。
顾长渊茫然四顾,火麒麟却倏然顿步。没错,是同族来了。
人影未至,杀气先到。一道赤影破风而至,利爪直取顾长渊咽喉!
火麒麟猛地横身一挡,喝道:“住手!”
那人收势不及,堪堪停在三步之外,怒目圆睁:“你疯了?还护着他?!”
火麒麟静了片刻,才开口:“我是自愿跟他来的。你们若不信,只当我替他担个名头……但我想弄明白,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若今日拦下我,他们转头就去找别的麒麟。那时,我们才是真害了整个族。”
那人僵在原地,拳头慢慢松开。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随你吧。只一样,活着回来。”
“有我在,他不会少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后土已立在道旁,目光扫过火麒麟,朝顾长渊竖起拇指:“行啊,真把你请来了?怎么做到的?”
顾长渊笑了笑:“就靠两个字……诚意。”
“我从没打算拿他当棋子。借他一程,还他一身。截教的事,我扛;他的安危,我守。”
后土看着他,没再多问,只点头:“好。我信你。”
火麒麟跟着顾长渊踏入截教山门,仍是一头雾水。几天过去,顾长渊既不提正事,也不设防,只照常待客。
火麒麟终于按捺不住,直截了当问:“你到底让我来干啥?总不能让我在这儿干坐等天荒地老吧?”
顾长渊眉头微蹙,实话实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个声音,一直催我带你来。至于为什么……眼下,我还答不上来。”
火麒麟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哼了一声:“行。我信你这一回。”
当晚顾长渊刚合眼,脑中忽又响起一道声音:
“你肯定在想……我为何非要你把火麒麟唤来?”
他立刻以意念回应:“正是如此。”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道:“我这么做,是想替你们和火麒麟解了旧怨。上回火麒麟几近覆灭,起因也是你们动用了厉害的器物。这次若能借机化敌为友,往后若有变故,他们至少不会站到你们对面去……省得你们时时悬着心。”
顾长渊心头一亮,翌日便主动走近火麒麟。
起初对方冷眼旁观,不言不语。等了许久,见他仍无反应,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你到底图什么?不说清楚,我真没法再待下去了。”
顾长渊见他眉宇微拧,语气已带了几分焦躁,便直截了当道:
“实话告诉你……我想替两边把陈年旧账一笔勾销。
往后你们不必记恨我们,我们也不再提防你们。我拿真心换真心,只盼从此握手言和。”
火麒麟听完,静默片刻。它身为一族之首,目光锐利,心性沉稳,自然听得出这话里没掺水分。
更难得的是,它确未从顾长渊身上察觉敌意,反倒觉出几分坦荡。
可这事牵涉族中大义,它虽是首领,却也做不了最终决断。于是缓声道:
“这样吧,我回去后,把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禀告族长,请他定夺。”
顾长渊没别的法子,只得应下。毕竟人是他亲自请来的,送回也得他亲手送……
这是他对族长许下的诺言,也是他立身行事的底线。临行前,他取出一物递过去。
火麒麟一见,瞳孔骤缩:“……火龙珠?”
刹那间,旧日血火、断崖残影、族中哀鸣,全涌上心头。
可眼前这人神色平静,手未抖,眼未避,只静静等着。
它喉头微动,默默收下珠子,朝顾长渊点头:“方才多有冒犯,是我心窄了。若非你,这珠子绝难重归我族。等族长见到它,必会明白……你接我来此,就为还它。这份诚意,我替全族记下了。”
顾长渊听了,嘴角轻轻一扬。
“多谢你肯为我说话。”
“不必谢。”火麒麟摇头,“你们肯交还火龙珠,便是对我最大的谢意。不如……我自己回去。”
话音未落,顾长渊已抬手止住:“不行。当初我向族长亲口应承……怎么带你出来,就怎么送你回去。诺言不是说说而已。”
火麒麟没再推辞,只颔首,随他启程。
路上尚且安稳,可临近火麒麟族域边界时,天色陡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黑云压顶,浓如墨染,沉沉罩住整片荒原。
顾长渊脚步一顿,侧身将火麒麟护在身后,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四下阴风骤起,数道黑影自地底、树后、岩缝中无声浮出,层层围拢。
“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恶灵?”顾长渊迅速扫视一圈,心中飞转……自己并未招惹过它们,唯一的异样,只可能是火龙珠的气息。
他侧头对火麒麟道:“无论发生什么,你只管守住自己,火龙珠的事,交给我。”
火麒麟嗓音发紧:“若他们真强抢呢?我拼尽全力,也未必挡得住。”
顾长渊忽然一笑:“谁说要你硬拼?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他摊开手掌,掌心锦囊轻晃,“信我一次……把珠子放这儿,我贴身带着。到了族地再还你。”
本以为它会迟疑,谁知火麒麟毫不拖泥带水,伸手便将火龙珠放进他掌心,动作干脆利落:“好。我信你。”
顾长渊指尖一暖,迅速收妥。几乎同时,前方黑雾翻涌,一具高大恶灵踏步而出,骨爪森然,声如砂石刮铁:
“倒有几分眼力……知道我们为何而来。识相的,立刻交出来。”
顾长渊迎着那双幽绿瞳孔,唇角一扯:“知道了又如何?就凭你们这副德行,也配从我手里抢东西?”
他袖袍微扬,气息沉稳:“趁早散了。否则……魂飞魄散时,可别怪我没提醒。”
对面那头领听顾长渊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