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就在伊丽莎白腕表上的秒针精准无比地跨过五分钟倒计时最后一格的瞬间,这间原本死寂沉沉、充斥着历史霉味与未决案卷的王宫高塔书房内,空气骤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
仿佛是一块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原本漂浮在光柱中的细小灰尘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空间力量瞬间排开。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空间被某种不讲道理的蛮力强行撕裂,而后又在宇宙底层规则的自我修复下迅速弥合的轻微“嗡鸣”声,一团散发着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暖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在了书房中央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道裂缝的出现方式,与半年前伊丽莎白降临时那湛蓝、冰冷、宛如精密军事仪器的“数据之门”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个被粗暴打包、随意丢弃过来的跨位面快递通道。
紧接着,“吧唧”一声极其柔软的闷响。
一个身影从那团逐渐缩小的金色裂缝中毫无防备地跌落出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伴随着这声坠地的闷响,是一声带着浓重睡意、以及醇厚意大利语腔调的迷糊哼唧声:“嗯……地震了吗……”
就在这一声坠地的闷响传出的瞬间。
门外走廊里,原本已经退出十步开外、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去的林曦,脚步猛地一顿。那极其细微的军靴鞋底与石板地面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曦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属于退役军人的雷达再次疯狂作响。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刺客?不对,这股凭空出现的空间波动,那种不讲道理的规则威压……简直和半年前伊丽莎白阿姨降临王座厅时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性?
屋内,那个还趴在毯子上的身影,显然还没有完全从跨位面的空间眩晕中清醒过来。但当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后,发出了一声对于门外的林曦而言完全陌生、充满异域风情,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惊呼:
“ciao(你好)……?等等!”
那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原本慵懒的声线瞬间被一种遭遇了现实毒打后的震惊与抓狂所取代:“mamma mia(我的天哪)!我又被你们这群不当人的周扒皮强行‘邀请’来加班了吗?!”
伴随着这声惨绝人寰的哀号,书房那扇虚掩的胡桃木大门,被门外那只充满好奇与警惕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林曦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伊丽莎白依然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花格窗前,夕阳的血色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并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的弧度都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改变。
但这位代表着不列颠文明意志的贵妇人,却微微侧过脸,准确无误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怎样的微笑?
那绝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更不是看到老朋友时的喜悦。那完全是一个华尔街顶级精算师,在经过了漫长而残酷的算计后,终于锁定了一份零风险、高收益,且完全榨干对方剩余价值的霸王合同后,所展现出的那种完美、冰冷、且胜券在握的微笑。
林曦只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瞬间明白了。伊丽莎白阿姨全盘掌握着一切。这扇虚掩的门,这个精准的时间点,甚至包括门里那个正在哀嚎的倒霉蛋,都在这位阿姨那张编织得密不透风的蜘蛛网里。而那个倒霉蛋的到来,显然意味着这个国家即将迎来一场比刚才那份荒诞边境案卷还要猛烈十倍的风暴。
林曦咽了一口唾沫。她知道,自己已经“上钩”了,阿姨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的。
但这种神仙打架、跨维度的闺蜜恩怨,绝对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掺和的。她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把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传达给正在下面焦头烂额处理政务的奥莉加和克洛伊。
林曦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那道缝隙,像一只幽灵般退入了走廊的阴影中,转身快步离去。
而此时的书房内,波斯地毯上。
代表着罗马与意大利文明意志的罗慕拉·费利克斯,正艰难地从一个柔软的、带有古典蕾丝花边和复古暗纹的靠垫中抬起头来。她的意识,还在从深度的午睡中痛苦地拔河。
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
首先,触感是对的。她两只手死死抱在胸前的这个靠垫,温暖、柔软,散发着罗马阳光晒过优质鸭绒后那种令人沉醉的蓬松感。这绝对是她罗马那间临街顶层公寓里,自己最心爱、最适合用来窝着打盹的那个沙发靠垫。在被空间裂缝吞噬的那零点零一秒,她凭借着本能,死死抓住了自己身边最舒服的东西。
但是,气味完全不对了!
在上一秒,她的鼻腔里还充斥着那些令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属于生活的美好气息——那是厨房吧台上刚刚萃取出来的现磨咖啡豆的醇厚苦香,是洒在番茄沙拉上的初榨橄榄油的清香,以及画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散发出的亚麻籽油颜料的温暖调子。
但现在,这些味道在一瞬间,被一种极其粗暴的、异界所特有的冰冷空气强行切断、剥离!
取而代之粗暴灌入鼻腔的,是壁炉里木柴燃烧后残留的冷硬烟灰味;是前方那个金发女人身上永远带着的、过于考究、精致到带有一种阶级压迫感的皇家顶级红茶香;以及,一种这片陌生土地上独有的、带着魔法微粒和战火后尘埃的古老残响。
这种嗅觉上的暴力切换,让罗慕拉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
视野经历了一阵从模糊到聚焦的剧烈摇晃。
她揉了揉因为空间传送而干涩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得有些压抑的哥特式尖顶天花板,以及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繁复得让人眼晕、却又缺乏透视学美感的异界家族壁毯。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一位金发碧眼、仪态万方,正用那种精算师般完美、毫无破绽的笑容,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女士。
平心而论,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比如在某个威尼斯水上宫殿的晚宴,或者佛罗伦萨某个豪门家族的假面舞会上,罗慕拉如果一觉醒来,发现面前站着这样一个气质高冷、容貌绝世的美人,她大概会非常乐意,甚至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浪漫与风流,用一首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或者一个热情的吻,来作为优雅的开场白。
但现在,看清对方是伊丽莎白的那一刻,罗慕拉的心,直接“咚”地一声,沉到了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当伊丽莎白脸上出现这种“你终于落入我手里,而且插翅难飞”的笑容时,她就用膝盖也能猜到,自己那悠闲的罗马假期,彻底泡汤了。她,罗慕拉·费利克斯,又一次,被这群毫无底线的闺蜜给算计了。
认知延迟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痛苦地晃了晃那头海藻般浓密的棕色卷发。
“这不科学……我不是应该在罗马那间洒满阳光的公寓里,吃完了两份加了双倍芝士的意面后,正在进行雷打不动的午睡吗?”罗慕拉绝望地喃喃自语。
吃和睡,是她作为罗马文明意志不可侵犯的神圣日常。工作?那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顺便在人类历史上刻下名字的无聊消遣罢了。
“刷——”
就在大脑还在处理这些灾难性信息时,一种本能的反应先于理智做出了动作。
罗慕拉那条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垂在身后、代表着罗马母狼图腾的毛茸茸狼尾巴,此刻像是一根受惊的金属弹簧,“嗖”地一下绷紧,下意识地、死死地卷紧了她怀里那个从地球一起带过来的鸭绒靠垫。
这是她目前在这个充斥着陌生、冰冷气息的异界房间里,唯一能够抓住的现实锚点。
“下午好,我亲爱的、充满艺术细胞的罗慕拉。”
伊丽莎白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像是一杯加了冰块的蜂蜜水,听起来甜美优雅,但在那份甜美的最深处,却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刺骨寒意。
“欢迎来到……属于你的全新项目现场。”
“项目?现场?”
这两个带着强烈资本家剥削色彩的词汇,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扎进了罗慕拉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里,让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伊丽莎白那垂坠感极好的风衣裙摆,顺着巨大的花格窗,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窗外,夕阳正像一块化不开的淤血般涂抹在天际。那些充满了异界粗犷风情的尖塔,那些在战火的洗礼后还在冒着袅袅黑烟、刚刚搭起粗劣木制脚手架的残垣断壁,以及空气中飘浮着的、让她那对狼耳朵因为微弱的过敏反应而微微发痒的魔法微粒……
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向她宣告着一个惨绝人寰的事实:
完蛋了。又一次。
罗慕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上一次,她是在罗马的浴缸里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被眼前这位伊丽莎白,借着什么“促进大英帝国与欧洲大陆文化交流”的冠冕堂皇的名义,强行借调去给某个正处于蒸汽朋克时代、满天都是齿轮、黄铜管道和呛人黑烟的平行世界,设计一场劳什子的“世界万国博览会”。那一次,为了把那些粗鄙的钢铁巨兽包装出所谓的“工业美学”,她累得硬生生掉了三大把头发。
上上次,则是被那个整天端着红酒杯、浪漫到骨子里的法兰西化身玛丽安娜,硬生生从威尼斯的贡多拉上拖走,去一个充斥着恶臭和愚昧的中世纪位面,搞什么“服饰与启蒙革命”。结果她在那个连香水都没有的世界里,差点被体味熏得失去味觉。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
罗慕拉猛地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出离的愤怒:“你们这群工作狂!就算要拉壮丁,这次好歹让我准备一下啊!你们连让我换下身上这套睡衣的时间都不给?!”
她低下头,悲愤地看着自己。
这位在地球上引领了整个欧洲文艺复兴风潮、让无数天才画家和雕塑家俯首称臣的文明意志,此刻正穿着一套丝绸质地的、上面印满了卡通披萨和意面图案的滑稽睡衣。这套睡衣,与这座庄严肃穆、充满哥特式恐怖气息的王宫书房,形成了一种灾难性的视觉冲突。
“就算要让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苦力,至少让我带上我那本画满了达芬奇手稿素描的速写本,以及那个跟着我征战了无数个位面的专属煮面锅啊!你们这是在剥夺一个意大利人最基本的人权!”
伊丽莎白看着在地毯上像一只炸毛的小狼一样抱怨的闺蜜,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进一步加深了。
那是一种被一堆中世纪乱麻困扰了许久的解题者,在废墟中终于找到了那把专属的、锋利无比的解题剪刀后,所展现出的彻底放松与近乎病态的愉悦。
“别抱怨了,亲爱的。时间就是金钱,而大英帝国最讨厌浪费时间。”
伊丽莎白微微弯下腰,用那种仿佛是在宣读不平等条约,却又偏偏要装出施舍态度的声音,继续把蜜糖裹在残酷的契约条款上:“这是一次为您量身定制的……‘文艺复兴套餐’推广服务。我相信,面对这片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土地,你那过剩的艺术细胞和商业头脑,一定会感到兴奋的。”
“呜……”
罗慕拉死死抱紧怀里的鸭绒靠垫,把下巴深深地埋进柔软的缝隙里。一声长长的、充满委屈的哀鸣被她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深处,化作几声无力的呜咽。
她在心里默默地画着十字:啊,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你们这些在地下安眠的艺术巨匠们,请原谅我。你们那光辉灿烂的作品和思想,可能又要被迫在另一个时空,被我当做武器,开始一场意料之外的、跨越位面的“艺术与商业降维推广大戏”了。
不过,哀鸣归哀鸣。
当罗慕拉从靠垫上方,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琥珀色眼睛,再次扫视了一圈这间书房时,她骨子里那种属于美第奇家族守护者的专业素养,还是本能地开始运转了。
那些简陋得连边缘都没裁剪整齐的羊皮卷,那些做工粗糙、毫无透视美感的陈设,还有窗外那种死气沉沉的社会结构……
这次的“客户”,其社会形态看起来,简直原始、闭塞到了令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兴奋战栗的程度!这对于一个热衷于用文化和经济手段洗牌世界的文明意志来说,简直是一块完美的试验田。
但是,等等。
罗慕拉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猛地一甩那条毛茸茸的狼尾巴,从地毯上盘腿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开始愤愤不平地嘟囔起来:
“怎么又是这种带有浓郁粪坑气息的中世纪架构啊?!”
她指着窗外那些尖塔,对着空气就是一通猛烈的元叙事吐槽:“地球上那些写日本轻小说和做异世界游戏的制作人们,他们的脑仁里是装满了浆糊吗?还是说他们的历史知识就停留在封建领主和庄园经济了?难道他们就找不到除了中世纪套皮之外的其他时代背景来构建世界观了吗?”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显然对罗慕拉这清奇的吐槽角度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打断她。
罗慕拉越说越激动,甚至挥舞起了手里的靠垫:“这种世界简直反人类!连个能冲水的抽水马桶都没有,香料比金子还贵!更别提最基础的复式记账法和信用银行系统了!没有这些,我怎么搞经济渗透?怎么让他们体会到资本的甜美与残酷?难道要我扛着几头羊去跟他们换一幅油画吗?!”
听着罗慕拉这连珠炮般的抱怨,伊丽莎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悦耳的轻笑。
“这正是我们需要你来的原因,我亲爱的罗慕拉。”伊丽莎白直起身子,双手交叉叠在身前,“武力只能摧毁他们的肉体,消毒水只能净化他们的伤口。但要彻底腐蚀他们的制度,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土地和权力交出来,我们需要你的艺术,以及你那让人防不胜防的金融体系。”
罗慕拉终于接受了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回到罗马公寓的残酷现实。
作为在欧洲历史上经历过无数次城邦倾轧、大国博弈的古老意志,她深知,反抗这种已经被华夏和不列颠联手敲定的加班安排,是徒劳的。
她叹了口气,从那个带有蕾丝边的靠垫中爬了起来。她拍了拍那件印着披萨图案睡衣上的灰尘,然后用双手把那头凌乱的卷发随意地向脑后抓了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属于神明的威严。
她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利用自己体内的规则力量,在鼻腔周围形成了一道微小的过滤层,将那股刺鼻的灰烬味和魔法微粒彻底屏蔽掉。
然后,她转身,用一种混合着被迫加班的无奈,以及骨子里那种属于亚平宁半岛的傲慢与精明的眼神,直视着眼前的伊丽莎白。
“好吧,既然来都来了,老规矩。”
罗慕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洒脱,甚至还带着几分威尼斯商人谈生意时的锱铢必较:“包吃包住是底线。你得给我提供一间采光最好的画室,最好是能看到全城风景的那种。我需要最顶级的卡拉拉大理石级别的雕刻工具,以及——”
她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狂热:“无限量供应的、最顶级的通心粉原料、初榨橄榄油和最新鲜的番茄!如果没有好吃的,我的艺术细胞是会枯竭的!”
她扬了扬下巴,那对狼耳朵也随之骄傲地挺立起来:“作为交换,我会负责在半年内,让这片散发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蛮荒之地,开出最糜烂、最奢华,但也最赚钱的艺术与商业的花朵。我会教那些拿着铁剑的土包子贵族怎么穿丝绸,怎么开办跨国银行,怎么用透视法画出让他们疯狂的油画,直到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祖传的领地抵押在我的柜台上。”
伊丽莎白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
但就在这时,罗慕拉突然竖起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机警地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退让的坚决,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谈判:
“不过,还有个附加条件!”
伊丽莎白微微眯起眼睛:“说。”
“这次的活儿干完结束后,你必须让那个高效的华夏妹妹,把她压箱底的那份特制四川火锅的底料配方,毫无保留地共享给我!”
罗慕拉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中:“上次我去她那里开高维议会的时候,只偷偷在后厨尝过一次。那种让灵魂都在颤抖的麻辣味,那种牛油的醇厚,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我要把它融入到我的意大利面里,创造出全新的菜系!不给配方,我就罢工,你现在就把我塞回裂缝里去!”
伊丽莎白愣了一秒。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穿着滑稽的披萨睡衣、谈论着火锅底料,却依然能散发出一种让整个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为之倾倒的致命魅力的老闺蜜。
用一个火锅配方,换取一个古老国家社会结构的彻底瓦解。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大英帝国赚翻了。
伊丽莎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彻底放下心头大石的轻松。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右手。
“成交。”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爽快,“火锅配方我会帮你去要。华夏妹妹虽然护短,但一向很大方。”
罗慕拉伸出手,与伊丽莎白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如血的残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的深渊。塞尔努斯大陆那冰冷、漫长的夜幕,如同巨兽的黑色披风般再次降临,笼罩了那些破败的尖塔和城墙。
但是,在这片刚刚经历了钢铁炮火的无情洗地、又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完成了物理缝合的古老土地上,一场关于美的觉醒、关于金钱的致命流动、关于灵魂从蒙昧中苏醒的“文艺复兴”,正伴随着这间书房里一笔无形的跨维度交易,悄然拉开了足以颠覆时代的浩大序幕。
而这一切宏大叙事的起点,仅仅只是一个抱着鸭绒靠垫、穿着滑稽卡通睡衣、满脸写着被迫加班的起床气,却在提到艺术与美食时双眼迸发出耀眼光芒的狼耳阿姨。
走廊的尽头,林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她正以最快的速度,去向奥莉加和克洛伊传达这个足以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情报:
那个能用画笔和账本杀人的文明意志,降临了。